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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的、好的,不跟你開玩笑了。”kevin笑出聲來,他將手上的畫冊遞給梁旭:“這是靈樞的微博書,他聽說你今天來醫院,催著我去印,托我帶給你。”
梁旭有些不明所以,他翻開畫冊。
頁面是房靈樞的頁面,但那決不像是房靈樞會寫的東西。房靈樞只會發女裝照和賣萌日常,而畫冊里的內容十分怪異。
全是課本上的古詩,有靜夜思,也有登科后。
時間從他與羅曉寧洪慶山一別開始,定格在他繳械自首的那天。
最后一天的內容很長,下面有數萬條好奇而迷茫的評論,粉絲都在茫然地討論“小愿望哥哥為什么轉走古典風格”。
梁旭明白,那并不是出自房靈樞的手筆。
這是羅曉寧唯一學過的一首古詩十九首——十九首詩里,他學不會盈盈一水間,也學不會西北有高樓,不知為什么,只有這一首背得特別熟。
——行行重行行。
梁旭猶記得他陪著羅曉寧把這首詩默寫出來,兩個人都高興得手舞足蹈。
此刻他難言心中的戰栗,下意識地用手去摸畫冊上的墨字。
行行重行行,與君生別離。
相去萬余里,各在天一涯。
道路阻且長,會面安可知。
胡馬依北風,越鳥巢南枝。
相去日已遠,衣帶日已緩。
浮云蔽白日,游子不顧返。
思君令人老,歲月忽已晚。
棄捐勿復道,努力加餐飯。
不知羅曉寧是懷著怎樣的心情,一筆一劃寫下了這首詩。
“謝謝你,鄒大哥。”梁旭噙住眼淚,把畫冊抱在懷里:“替我謝謝靈樞。”
鄒容澤安撫地拍拍他的肩。
“有句話,很早就想對你說。”鄒先生溫柔道:“你和曉寧,還有靈樞,性格雖然不一樣,但做事的原則卻很相似——總是在想別人,很少考慮自己。但折磨自己,就是在讓心愛的人傷心難過。”
“以后的日子,為自己多想一些,珍重自己,就是珍重別人的心意了。”
“長長久久,中國人的祈愿。”他仰望長安的夕暮:“這句祝福,也送給你。”
天空中泛起磅礴的夕照,那是秋風中的黃沙掩映夕陽,映照出西北獨有的古銅色晚霞。
秋鴻振翅,向南而去。
離別是因為知道秋去有春歸。
——道路阻且長,會面安可知。
——棄捐勿復道,努力加餐飯。
開庭的日子轉眼在即,在那之前,所有傷員都接受了或長或短的治療。警員們當然要予以精心的救治,而被告人也應保障基本的生命權。
羅桂雙也被搶救過來,警方懷著一言難盡的心情將他送到醫院,誰也不肯讓他在醫院舒舒服服地死去。
他應當活著受審,等待槍斃。
治病的日子比受審更令羅桂雙煎熬難耐,這或許是另一種微妙的凌遲。
這些可不足以泄眾人心頭之恨。房靈樞一肚子壞水,他授意讓許多立功干警在醫院接受采訪。
羅桂雙自認是個傳奇,他在醫院的唯一盼望就是得到一次采訪,暢談自己殺人的心路,而十幾天漫長的治療過程中,紛紛蕓蕓的記者涌向他所在的醫院,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去往他的病房。
——記者們當然是接到了總局的命令,不敢踏足禁區,但在羅桂雙眼里,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刑偵中心的小伙伴也跟著房靈樞作妖,他們在病房外演戲。岳萍萍假扮女記者,帶著攝像機,踩著高跟鞋,篤篤篤地行到病房門口,那位俊秀的小醫生陪著她裝神弄鬼。
小醫生驚訝道:“哎呀,岳記者,你來采訪殺人犯嗎?我還以為沒人會來呢!”
岳萍萍傲慢地拒絕:“這有什么可采訪的?請帶我去歐陽蕊隊長那里。”
羅桂雙在病房里輾轉反側,誰人理他?小醫生尾隨著岳萍萍,大家歡聲笑語地走了。
這事兒被李成立知道了,刑偵中心挨了一頓嚴厲的批評。
“無聊!低級!”李成立指著鼻子大罵:“一堆工作沒有做完!在這里私人泄憤!”
幾個年輕干警雖然挨罵然而暗爽,哎你別說干壞事兒還是房靈樞靠譜,這真是扎心扎死羅桂雙。
折磨羅斯雙的并非刑偵中心的影帝們,而是他內心扭曲的焦灼。
“我們也沒接受采訪,我們難受了嗎?”房靈樞笑道:“他自己想加戲,怪我們會演咯?”
騷操作,大家給房哥瘋狂打call。
——沒過兩天,他們又得到了李成立紅著臉的表揚。
羅桂雙因為煎熬難耐,又無人傾訴,居然自己一口氣把所有案情都交代了。
他所交待的犯案事實,與朱同彪和梁旭的證言構成確鑿的證據鏈,加之羅曉寧對馮翠英的舉證,證據鏈已完整無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