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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經十五年的金川案,在警笛長鳴中始見青天。這其中偵查、審訊、漫長的走訪,長安警方花了整整十五年,而自曲江案事發,到金川案全案告破,用了晝夜無眠的十五天。
他們在最后的對峙中救出所有人質,活捉潛伏世間的金川案真兇——沖鋒陷陣的有敢抱死志的警員,亦有含悲懷仇的受害者,甚至也有行差踏錯的殉罪者。
萬念回轉,生死一線,而它僅僅只用了十五分鐘。
一切是這樣漫長,而又這樣短暫。
仿佛冥冥中亦有天意。
房靈樞迷迷糊糊地被人抱起來,他耳中的歌聲漸漸止息了,有人大聲地呼喚著他的名字。
他覺得那應該是鄒容澤。
“沒事!沒事!”那人急切地大喊:“擔架平抬,平抬上救護車!”
“你為什么不唱了?!?
他躺在那個人懷里,非常想聽他繼續唱下去。
鄒容澤強忍著淚水:“唱什么?”
“……moon river.”
他感到徹底的放松,疼痛和窒息都漸漸消失,空中仿佛不斷地飄下無數潔白的羽毛,房靈樞想,超級少女,這很適合我。
憂傷又甜美的旋律在他心胸中回響著。
——there'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.
——moon river.
第62章 五月槐
如洛陽之牡丹, 金陵之梅, 柳與槐是特別宜于長安風骨的存在,柳是長安的清艷與憂傷, 槐是長安的溫柔與端莊。長安無需繁花裝飾, 帝都的風韻自為她奠定萬花都需來朝的矜貴格調, 不必提供花的嬌柔,只提供寬和而典雅的滿目綠蔭。
這綠蔭里會隨季節點綴一點素雅的心事, 那是槐的花、柳的絮——它襯托三月春桃的灼艷, 襯托五月牡丹的夭嬌,也托七月的石榴、九月的菊。
百花終有凋謝時, 而歲月無終。
如槐花落地聽無聲, 也如柳絮乍然因風起, 長安百姓渴望安寧的心情,點綴在忙忙碌碌的日子里——繁花之后,歸于茂葉,朱華之后, 歸于深碧, 英雄的傳奇之后, 歸于朝朝暮暮的平靜。
桂花未綠槐花落,是這樣周而復始的平靜。
梁旭是踏著落花前來。營救人質之后,他被照例關押。審訊之外,每個人都在等他提出一點要求。
而梁旭沒有任何要求。
陳國華終于忍不住問他:“孩子,過幾天要開庭了,你就沒有什么要求?”
“……我想看看房叔叔?!?
思索片刻, 梁旭答道。
“沒有其他想見的人?”
梁旭怔怔地看著他,許久,他低下頭去。
“還想見見羅曉寧?!?
陳國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他遠望梁旭離去的背影,向旁邊押送的干警道:“叫他好好看看姓羅的孩子,手銬不要上了,也不要催他?!?
房正軍的手術十分順利,人也醒了,見了梁旭,萬千囑咐都在心頭,又不知從何說起。其中感慨惋惜,不再贅述。
“去看看曉寧吧?!狈空姞恐氖值溃骸昂⒆樱抑滥阆胍娝?,你們是太苦了?!?
“——以后要學著對自己好一點?!?
羅曉寧就在隔壁的病房里。
梁旭在他門前踟躕了許久,想要進去,又怕進去,因為只怕自己進去再也舍不得出來。自洪慶山一別后的日日夜夜,他無數次想要回來見他,也無數次想過羅曉寧到底會過得怎么樣。
羅曉寧依然沉睡著,如同梁旭初次見他一樣。
房正軍說他“狀況很好,也許過些日子就會醒來”。
梁旭無聲地在他身邊坐下,凝視他瘦弱無邪的面孔——是的,羅曉寧什么都明白,他也早就知道。
只是不敢說,也沒有勇氣說出來。
寧愿蒙昧地愛著,怕說破了是永訣無期的難堪,寧愿盲目地牽手,怕分開了是殘忍而撕裂的深淵。
朦朦朧朧地,羅曉寧仿佛是問他,哥哥,我們是不是都錯了。
梁旭擦去眼下的淚水。
至少相識和相愛從未有錯。
無論命運給過他們多少惡意。
早知道相遇帶來的是如此艱辛的掙扎,或許當初可以選擇不必相遇,但如果可以選擇,梁旭不愿令時光倒退,因為這段時光里有他無法割舍的衷情。
它真實而鮮活地帶給他人生的希望,對未來的期待和向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