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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個我懂。”
“但從另一個角度而言,捆綁也意味著對受害者的畏懼,他們對自己的殺人動機感到懷疑,害怕死者有所反抗,所以才會捆綁尸體。如果梁真的是為父報仇,他在殺人的時候,不應該對自己的動機產生懷疑。他的年齡和力量都遠勝于盧,不需要采取這種無聊的手段。”
“所以他是蓄意模仿了金川案的作案手法,要誤導警方向連環殺人的方向去思考?”
“對,并且,像你所說的一樣,他也許還懷著‘為民除害’的想法。他認為盧就是金川案的兇手,又或者,他想要求證盧是否是那個真兇。”
“梁旭想要引起真兇的注意,如果真正的真兇還活著的話。”
“聰明,寶貝兒。你要是在我身邊,我得忍不住要吻你。”
“你再放屁,我就掛了。”
“我是要你高興一點,因為下面的內容可能要讓你不高興。”kevin緩緩道:“以上都是犯罪動機的推斷。但是從醫學角度來說,捆綁反而是種挽救措施——我看了你發來的照片,捆綁的地方恰好經過死者的動脈,如果第一刀是刺中胸口,那他所受到的捆綁反而能夠幫他止血。”
“……”
“梁完全有足夠的時間,在死者死亡之前離開現場。在那之后,有第二人出現在兇案現場,并且出于我們不知道的動機,打掃了現場。”
房靈樞依然沉默著。
“這也許不是一個人的作案,相反地,它可能是一個真正的連環案,梁謀殺了盧,第二人完成了對死亡現場的裝飾,那么,這就是一個合伙作案。金川案的慣性思維讓你們認為這個案子一定是一人獨立完成的,所以當你們無法推定嫌疑人行兇的時候,你們就把他想當然地視為無罪。”
“是的……但我不是沒有這樣想過。”
“說到這里,我很想知道,金川案明明有無數種可能,為什么警方如此確信它是一人獨立作案?”kevin的聲音里含了尖銳的嚴厲:“證據在哪里?這種盲目的自信持續了十五年,為什么不肯向其他方向進行調查?”
“那就是我現在追查的問題——”
kevin截住他的話頭:“先聽我說完——又或者,梁獨自謀殺了盧全家,并憑著他的醫學知識,延緩了盧的死亡時間,他用空調被承接了盧滴落的血液,以保持犯案現場的潔凈。”電話那頭傳來翻閱的聲音:“你發來的材料上說了,這個嫌疑人是就讀于醫科大學的碩士生,他完全擁有這樣的知識和技術。他只需要在你凌晨睡著的時候折返現場,制造一個割喉的假象,就行了。”
“你說得對。”房靈樞艱難道。
“我相信法醫應當做出了類似的猜測,而你,作為一個專業的刑偵人員,也應當看到這一點。但你和你的父親、你的同僚,都在下意識地回避這個問題,你們認為‘時間不對則無罪’。”kevin說:“你們都在情不自禁地袒護嫌疑人。”
一陣長久的沉默。
“是的,我真希望他無辜。”房靈樞說:“如果你親眼見他,就會知道,他確實很正直。善良得讓人不忍心欺騙。即便他有罪,我也相信他有他不可抗拒的理由。”
“確實兩難。所以我很不愿意說上面那番話。”kevin柔聲道:“我說了,則像是我在嫉妒而誹謗他,我不說,則有愧于我的專業和良心。中國人的成語,兩害相衡取其輕,我只能選擇公理。”
“什么嫉妒?”
“作為男人本能的嫉妒。”這次不是調笑的態度:“靈樞,我不知道這位嫌疑人是富于怎樣的人格魅力,但你顯然對他另加青眼。”
“你會錯意了。”房靈樞無奈:“他只是太純了。人就是這樣,他如果狡詐一些,奸猾一些,那么我會騙他騙得于心無愧。但他確實單純,所以我于心有愧,因此總是不自覺地希望對他好一點。”
盡管只是希望而已。
“我能理解,這不是你的錯。”kevin的語調懷了溫柔的感傷:“法律只判定有罪無罪,而道德卻講求是否合情合理。”
接著,他稍作考慮,還是決心說出來:“但你也要設想另一個不愉快的可能,那就是,梁也在利用你們。他利用了自己正直的面貌,來賺取你們的同情心。”
房靈樞無話可說。
這也是他自己最擔心的。
“希望這只是我惡毒的推測。”kevin那頭又響起火機清脆的聲響:“畢竟我對他滿懷敵意。”
……又來了。
“真的,姓鄒的,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們分析案情的時候,搞突然襲擊?”房靈樞有點崩潰:“我再說一次,我對他真沒有那個意思,我還沒孤單寂寞到見個人就發春好嗎?”
“我只是想緩和你的心情。”鄒先生柔聲道:“我希望你馬到成功,但唯恐你受到傷害——任何方面的傷害。”
身體的、心靈的、各種方面的,但刺破真相這件事,總會伴隨著傷害發生。
“靈樞,你是不是還在想,這個案子背后,可能藏著金川案的真兇?”
“是,我相信我的父親也是一樣的想法。”房靈樞道:“我們都在利用梁旭,試圖通過他,把真兇釣出來——這也是我愧對他的另一件事。”
“十五年了,你們太瘋狂了。”
“懸案未破,放在美國,聯邦調查局會不聞不問嗎?”
“不好說。”kevin揉揉額角:“電影里的fbi會追查到底,但真實的美國則未必。”
“中國警方一定會追查,至少長安警方會,至少我會,我父親也會。”
“你病了,靈樞。”
“沒有啊。”
“有的,你生病,你的父親生病,我也生病——我們都病了。靈樞,中國人有句話叫做,心病還須心藥醫。”kevin一字一句地說:“你的藥就是你的自尊心,而我的藥就是你。”他笑了笑:“也許你不信,我一直在等,等這個案子有所終結,那么我就可以抱一個不切實際的希望,希望你能夠回美國來。”
片刻,他委婉地說:“德州不方便,我們可以去加州。或者任何你覺得喜歡的地方。”
這就是請求婚姻的意思。
這并不是他第一次提起這件事。
而房靈樞無法給他回答。
“那和自尊心無關。kevin,你是個abc,不會理解中國人子承父志的想法。”房靈樞回避了話題:“我既然決定回國,就是不會再出去了,除非那樁案子破掉。”
“——要是永遠不破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