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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正軍只說:“我早就叫你寫入黨申請書,你拖拖拉拉,就知道玩。”
房靈樞猶不甘心:“我就不信了,難不成做筆錄的也得上二級警司?讓我做筆錄好不好啊?”
房正軍捶他腦門:“公安局是你家?你還挑三揀四?公事公辦,你干活兒去!”
“我干嘛去啊?”
“跟著中心的人去翠微小區,排查!安排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,出個國你以為你是個人物了?!”
房靈樞委屈巴巴地跟著調查小組出勤了。
梁旭是下午一點才跟隨警方前來,不可避免地,他有些緊張,一直低著頭。進了問詢室,負責問訊的警官就安排他坐下,這時他才終于把頭抬起來。
頭抬起來,房間里其他幾個人都吃一驚。
——在犯罪行為和動機理論的學說當中,有一種相當跳躍的學說,簡稱為“犯罪相貌”,它認為暴力犯罪者往往具備一種面貌上的共性,比如較窄的前額,較高的顴骨,粗短的下頜和小間距的眼距——雖說如此,一個罪犯究竟應該長什么樣,憑此學說也實在難以定論。
以貌取人畢竟是不對的。
但是,當問詢室的所有人看到梁旭的時候,大家都不自覺地有一瞬間的以貌取人,他舉目向四圍一望,眾人心中便不約而同地涌起同一種想法:犯罪相貌有沒有不知道,但世間恐怕真的有決不犯罪的臉。
梁旭實在不像是個兇手。
這孩子長得太好了。
他看上去十分英俊,并且是一種端正的、良善的、令人心生好感的面貌。起初他一直低著頭,劉海的陰影遮住了額頭,那氣質總顯得有些陰郁,可他抬起頭來,就露出一張年輕又英氣的臉孔。
人如其名,他真像初升的朝日一樣光彩奪目,那是一種男子剛步入成年的英姿勃發。
他的眼睛十分明麗,生著秦人特有的單眼皮,并且是干凈爽快的丹鳳眼,眉毛亦是挺拔英武的兩道劍眉——這種眉眼適合于顧盼神飛的驕傲姿態,而他的眼神有些過于憂郁,微微含著一點嚴肅的神態,因為拘謹而略帶靦腆,這就更讓人覺得他樸實又自然。
他濃厚的黑發以最規謹的方式剪短又梳齊,沒有染,看上去有些天然的鬈曲,在耳畔劃出一條整齊的線,正是古人稱贊的有如刀裁的鬢角。
宛如電影里最經典的正面人物,他的一切神情姿態,都帶有一種天然的正直和純潔。
衣飾上也是一樣的整潔端正,一件藏青色的polo衫,大學生常穿的那種磨白的牛仔褲,鞋子也很干凈,大約是剛剛刷洗過。
因著父親熱孝,他臂上還別著黑紗。
梁峰可惜了,有個這樣的好兒子,偏偏天不假年。
大家一瞬間又不由自主地去瞟房正軍,心想這不該讓小房去出外勤,該把他跟這個小梁放在一起,那才真是花蝴蝶和清水芙蓉,好對比。
想想更覺得好笑。
不是開玩笑的時候,遐想只是一瞬間。無論梁旭長得是有多俊俏,都不能憑面貌洗脫嫌疑。大家見他坐下,就收攏心神,嚴肅地開始詢問。
在場的數人,只有房正軍一人參辦了前段時間的民事糾紛,他看著梁旭,梁旭也毫不回避地看著他。
房正軍問他:“你父親的后事辦妥了吧。”
梁旭抿了抿嘴唇,他烏黑的眼睛向房正軍望著,片刻,他“嗯”了一聲,算作是回答。
書記員照樣作下筆錄。監控也在拍著。
梁峰鰥夫一人,家中似乎也沒有親眷,可以想見,火化葬儀,全由他兒子一人主持操辦。
房正軍向他微微頷首:“孩子,難為你了。今天是有些別的事情要問你,你要實話實說。”
梁旭亦點點頭。
于是經過一段例行公事的事前告知,又是一段關于姓名年齡的問答,之后,他們進入正題。
“盧世剛,你認識嗎?”
“認識。”
“怎么認識的?”
“他兒子殺了我爸爸。”
“……”
大家都警覺了起來,這個回答里包含了很明顯的偏執情緒。
“盧天驕是誤傷。”房正軍說。
“哦,誤傷。”梁旭沒有反駁,他不等提問,繼續說下去:“他說要賠錢,就這樣。我爸已經不在了。法院還沒判下來。”
房間里沉寂了片刻。
作為嫌犯,這個回答顯然太不理智,也太缺乏掩飾了,但作為當事人家屬,這個態度倒是可以理解。
房正軍于是又問:“你之前和盧世剛有過接觸嗎?”
梁旭不假思索地回答他:“不認識。”
“之后呢?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確定?”
梁旭抬起眼睛,他的瞳仁深邃且大,因此直視旁人的時候就有一種迫人的意味:“房警官,我是來找過你,問過盧世剛的事,那又怎么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