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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,這個地方在哪里?東北嗎?”周源立刻答應下來,提到“林場”這個詞,他第一反應就是在東北。
“不。那個林場就在附近,離大巴鎮并不遠。”老胡的回答卻讓周源有些意外。
周源反應過來,這里就是大巴山地區,有林場也不足為奇,只是還有點疑問:“對了,他不是有精神病史嗎?一個人跑到深山里待一段時間,倒的確像是瘋子會干出來的事兒。”
“他到底是不是精神病都不好說,不過是一個證明而已。”老胡冷笑道,“周源,你也見過林河,他并不是一個徹底瘋癲的人。即使他真的有精神方面的疾病,也不能說明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沒有邏輯的。那林場招待所附近全是原始森林,那么偏僻的地方,林河居然獨自待了一個月,肯定不是為了陶冶情操。”
林河在臨死前特意選擇了十八里崗那種荒無人煙的地方,說明他確實不是故意報復社會的人。可這無法解釋他為什么會騙小青,并把她害死。周源現在想起來,越發覺得林河的舉止矛盾重重,似乎隱藏著什么。
“現在林靜狀態這么糟糕,我們必須得去這一趟,最好能找到一些關于這種病的線索。這樣等陸明過來的時候,即使嚴毅不給我們幫助,我們也可以自己研究。”老胡總結完畢,嘆了一口氣,“林靜這樣,也不知能拖多久。”
周源默然無語,沉默地點點頭:“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。”
老胡正準備去洗漱,忽然想到了什么:“差點兒忘了,陸明在電話里還有件事讓我給你說。你上次給他的那個角兒根,他做過分析了。藥效確實不錯,而且沒有什么副作用。他說你上次給他說的想法應該可行,藥效的保持問題很好解決,直接做成成品就行,不一定是膏藥,他建議可以做成外用涂抹的形式。至于定位,肯定不能做成藥品,可以是外用保健品之類。”
這應該算是個好消息,不過周源現在哪有心情考慮這個,只是點點頭。他之前臨時起意,是想著等身上的病解決了,可以嘗試新的生活方式,可是沒想到自己還是太樂觀了。至于這個角兒根的事,等一切好轉了再說吧。
那個林場距離大巴鎮直線距離其實不算遠,只是山路崎嶇,坐小巴車過去還是用了一個多小時。兩人一路很順利,很快找到了那個紅星林場。
這個林場的招待所比他們想象中要大一些,兩層樓,加起來有十來個房間。他們和招待所的經理聊了聊,才知道這個林場原本是國有的,招待所本身只是方便林業人員來往住宿。十來年前,這個招待所被承包下來,這里也算是被開發成了旅游景點,雖然普通游客不多,但林場營收近年來主要是一些愛好打獵的顧客,進山打些兔子山雞什么的小動物。這個群體都是不在乎花錢的,不少人都是專程從成都甚至重慶趕來。除了住宿,招待所還順帶銷售一些本地特產,所以雖然在山里,但每年的收入倒也還不錯。
胡東東發揮了自己的交際能力,用一頓酒和兩條煙跟負責人迅速混成了朋友。這哥們兒倒也很豪爽,一頓酒喝下來和兩人頗為投機,聽他們問起林河的事,直接在酒桌上就當場打電話把他老婆,也就是管理大堂的領班叫過來問情況。
一查之下,周源他們驚喜地發現林河在這里停留過的記錄果然都在,他果然在這里,不過他所在的房間已經被重新裝修了,住的那個屋子,不可能有什么東西剩下。這結果在意料中,畢竟隔了好幾個月。
不過既然來了,他們也沒有馬上放棄。在繼續追問下,招待所老板給出的一條信息引起了周源和老胡的注意。
林河雖然在這里住了一個月,卻經常早出晚歸,有時候甚至兩三天都沒有回來,好在他的房錢給得足夠,而且這附近的林場雖然有人打獵,但沒有什么猛獸,都是些沒什么威脅的兔子野雞之類,所以雖然他行蹤奇怪,招待所的人也沒怎么在意,不曾打聽他去了哪里。不過招待所老板倒是很肯定地說,他每次出去的方向,都是往林場旁邊的山上。
飯后,在老胡的要求下,招待所老板親自帶他們去看了一下林河當時所住的 房間,指著窗外說道:“喏,每次他都是往那邊走。”
窗外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,是一片原始森林,更遠的背后則是連綿的群山。
周源看著那些綠森森的巍峨群山有些發愣,老胡突然在背后說道:“那個方向,是不是就是嚴毅說的那個華光機械廠?”
周源心里咯噔一下,心里暗罵自己反應遲鈍,還是老胡有經驗,一下就聯想到這個,看來多半就是林河住在這里的關鍵所在。
招待所老板有些意外:“喲,你們也知道那里?”
老胡不動聲色,遞過去根煙,那人吸了一口有些感慨地說道:“那個地方早就荒廢了,你們找的那個人是不是瘋了,去那種鬼地方。”
“鬼地方?看來你們這兒的人都很少去啊。”老胡看似隨意地問道。
“唉,你們外地人可能不知道,那地方以前是個三線工廠,還有個很大的軍備倉庫,只是那時候因為運動,死了不少人。后來整個廠子都廢棄了,就連原來的林場都荒廢了。現在我們這個招待所是在原來地址的外圍建造的,距離那邊還有一段路。這兒的人都叫那個地方老林場。那種地方陰氣很重,基本沒人會去。”
周源見有了線索,有些按捺不住,趕忙讓他說詳細點。招待所老板卻搖了搖頭,看出他們可能有想去那里的意圖,就正色告誡說那兒最近暴發了山洪,去那個老林場的路斷了,根本過不去。還善意地勸他們打消這個念頭,因為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。
胡東東也不著急,只是呵呵一笑:“看來挺不湊巧啊。”
“有一條山路,雖然繞得遠些……”老板的老婆忽然插嘴道。
“去個球啊?你個老娘們胡扯個啥蛋,現在山雨多,路險道滑,出了事你負責?”招待所老板本來就喝得有點多,一著急就開口罵了起來。他雖然有些醉,卻是一番好意。老胡對周源使了個眼色,不再提這件事。
當晚他們就在招待所里住下。山里手機信號很差,好容易才打通了電話,兩人把情況給陸明講了一下,陸明也贊同他們去機械廠的遺址看一下,只是要注意保證安全。
吃過晚飯后,胡東東就私下找到老板的老婆,說了一番好話,然后又買了點招待所的腌兔子之類的山貨。那女人見老胡這么客氣,開始有些推脫,最后還是 禁不住老胡軟磨硬泡,給他們找來招待所里的廚師,是個三十多歲的本地男人。 因為經常去山里采摘野菜、蘑菇什么的,那條路就是他發現的。
大廚聽說讓他帶路,第一反應就是開口拒絕。最后老胡塞了兩百塊錢過去,這才松了口。雖然無論他是否答應,周源和老胡都打定主意要走這一趟,但有人做向導無疑省了很多事。
第三十五章 遺址
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,廚師就帶他們進了山。
因為剛下過雨,山里的路都濕滑無比。老胡還好一些,身體素質擺在那里,周源就走得極其狼狽,一個多小時山路走下來,差點兒沒累趴下。那廚師看起來倒是輕松得很,一路上走走停停地采了不少的野蘑菇。一下完雨后,山里的這種野生玩意兒就瘋長,大廚說他一天能摘上好幾十斤,給招待所留點,剩下的曬干拿去賣,是個不錯的外快渠道。
只有老胡還能時不時跟他搭上兩句腔,周源累得氣喘吁吁,忍不住問他到底還有多遠。
“望山跑死馬,如果不是發山洪,咱們本不用這么辛苦。還有一個山頭,下去就是斷掉的那段山路的對面,然后再走一段三里路的山坡路就到了。”廚師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,在他眼中,這些城里人簡直是自討苦吃。
不一會兒看到那條斷頭路。果然很嚇人,洪水不知道是從哪里沖下來,居然斜著把那條路給沖出了一個七八米縱深的大坑,坑下一條昏黃渾濁的洪水河,雨已經停了好幾天了水勢還是不小,不知道是不是附近幾座山的雨水都匯集到了這里。
看著只有不到十米距離的對面山路,周源只能和胡東東對視苦笑。如果是按原來的路,其實用不了多長時間,只能說他們運氣不好。
三個人轉身繼續朝山上走,剩下的路果然如大廚所說,是個斜坡。但這里就不再是純粹山里人長年累月踩出的山間小路,而是當初機械廠修建時候新修的戰備路,比起剛才的山路要好走很多。只是廚師提醒他們注意山頂的落雨和碎石。畢竟這里剛發生過泥石流。看著嶙峋的山石高聳在頭頂上,好似一個個帶著綠毛的怪獸隨時撲下來,那種感覺著實驚心動魄。
唯一能給人安慰的是一路上的風景非常好。綠林茂草,藍天白云,猶如水墨畫一樣的山峰巍峨連綿,從半山腰看下去,白色的云霧像是有黏性一樣附著在山體上,在陽光的蒸發下逐漸地消散飛騰,顯得如夢似幻。而且剛下過雨的空氣極為清爽,喉嚨里都是潤的,大廚不時扔過來兩個在路邊隨手摘的野山果,咬一口酸甜爽滑。
被這種純天然的美麗環境感染,周源心里突然有種空靈的感覺,心想果然萬物有聯,接觸一下大自然對人的情緒真是有好處。甚至想到如果毛病真沒得治的話,能死在這種山清水秀的地方,也算給自己找個好歸宿。
這么胡思亂想地又走了半個小時,眼前突然一亮,就看到眼前的道路開始朝下傾斜,再走沒多遠,戰備路就到頭了,一片茂密的樹林斜插亂立地出現在了那些路的盡頭。更遠的地方,從樹林間隱隱地透出一片黑色,仔細一看,那是一片 平平的、稍微帶點傾斜角度的人工建筑。
“到了。”大廚看了看天,說道,“我不往前走了,我去那邊的小溪里洗洗 蘑菇,你們自己進去吧。”
“你進去過沒有?”看著眼前那些若隱若現的建筑,周源問道。
“這地方誰敢進去?都不知道荒棄多少年頭了,連個人影都沒有,大概八年前倒是有人來過這里想買林場,但是進去以后嚇得夠嗆,說這里鬧鬼,走了就再也沒來過,這兩年鎮上的人都弄石頭做古風園藝和雕塑,比倒騰木頭掙錢多了,這里就慢慢地荒了。”
廚師點了一支煙抽著:“我說,你們想看就快點。這地方死過不少人,不是 什么好地方。看完趕緊走,晚上還能趕回去。”
周源不怎么信鬼神,不過倒是相信這里過夜肯定不行,這種地方潮得長蘑菇,他們也沒帶什么野外住宿的行頭。
胡東東直接扔了一盒煙給大廚:“那就辛苦你了,麻煩在這里等我們吧。”
廚師接過煙,看了看表:“我最多等你們到三點,要是三點你們不出來,我就得回去了,不然天黑之前回不去。山里的路不好走,晚上很容易出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