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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明看向周源:“周源就在這里,我們可以現在再重復一次剛才的事。”
“不要!”周源站起來,后退兩步。陸明說得沒錯,現在從周源身上重新取一點兒血樣是最合理的做法,這樣得出的結果是那個人絕對不可能干擾的。可是周源本能地拒絕了,因為他很害怕。現在他沒有崩潰,是因為覺得很可能是那個人做了某種手腳。可如果自己體內流出的血真的會燃燒,那么連逃避都不可能,只有接受自己是一個人體炸彈,隨時會變成一個炸彈的可怕事實了!
老胡和陸明沒有堅持,他們能夠理解周源此刻的心情。老胡目光中的凌厲逐漸退去,變得溫和起來。他聲音低沉地說道:“我們只有假設,那個人說的是事實。他對周源身上的變化非常了解,也許真的有辦法。”
說著老胡重新拿過手機,看著上面的地址:“那么,該不該去?”
周源看了看老胡,又看了看陸明,低下頭沒有說話。對方的情況他一無所知,更何況還坦然承認曾想綁走他。這通電話不像是邀請,而更像是無可奈何之下的威逼利誘。不管從什么角度來看,這一趟都是兇吉未知的冒險。
可是他發現自己沒有別的選擇,做不到當作自己身體沒有問題,也無法把這個電話看作是一個惡作劇。盡管事有蹊蹺,但他肯定是要去這一趟。
所以他內心希望能有人陪自己,可是卻沒辦法開口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老胡開口說道。
老胡主動開口,周源心里反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,下意識拒絕道:“不用……”
剛說了兩個字,陸明忽然也說道:“我也去。”
周源后半截話頓時說不出來,又是意外又是感動。自己身上的情況完全不明,甚至是否會傳染給他人都說不好,往壞處想就是一顆定時炸彈,可陸明和老胡沒有絲毫猶豫就做出了這樣的決定。但周源很快冷靜下來,覺得不能這樣,便 反過來勸說他們。
“你們先聽我說。我知道對方肯定不會平白無故地好心給我治療,但他對這種病十分了解,那么至少去一趟比待在這里有用。就算我遇到什么危險,至少你們知道我去哪兒了,更何況對方既然這么干脆就給了地址,跑得了和尚,你們也 可以把廟找到。”
周源雖然是半開玩笑地說這些話,但心里已經下定決心,既然他們把自己當朋友,那么就更沒必要把他們也給拉進來了。
“我必須得去。”老胡揮手阻止了想要繼續開口勸阻的周源,簡單直接地說道,“不光是為了你的事,在我這里,這件案子還沒結。得找到真相。”
老胡的語氣很堅定,周源被他的氣勢壓制,覺得自己沒法說服他,于是轉頭看向陸明。
陸明揉了揉太陽穴,滿臉疲色,顯然剛才血液憑空燃燒對他的震撼是最大的。他語氣還是很平淡,但臉色有些發紅,透露了他內心情緒的波動:“北陽市醫院雖然只是個小醫院,但我不相信正規醫院檢查不出來任何異常的病癥,能夠像他說的那樣被人為左右。我一定要見識一下。”陸明說完這句話,就在一邊坐 下,顯然心意已決。
周源有些無語,兩個人的理由都理直氣壯,而且表面上都和自己沒有太大的 關系。不過無論如何兩個朋友在這種時候冒著風險,最終做出這樣的決定,周源 也就不再繼續推辭。事實上,本來他心里忐忑不安,但得知三個人會一起去,他頓時安全感成倍增長。有老胡在,對方想耍什么花樣恐怕就困難很多,而陸明更是專業的醫生,接觸后應該就能很快判斷出對方的真實目的。
事不宜遲,三人的四川行就這么定了下來。雖然有些倉促,但實在沒什么時間去仔細思考了。
因為第三方給的時間只有兩天。
在地圖上扒拉了好一會兒,才算找到那個短信中提到的大巴鎮,單看地圖上的直線距離,用比例尺計算,那個鎮離北陽市這兒不會低于一千五百公里。再看那個鎮的位置,在地圖上顯示的全是綠黃的山地顏色,就是四川境內一個普通的偏僻小鎮,根本不通飛機。他們計算了一下,發現這么遠的距離,最快的辦法 就是坐火車,今天夜里就有一趟。至于家里,周源只好拜托陸明給父母打了個電話,說醫院有事要包周源的車去外地出差一段時間,雖然借口很拙劣,但因為陸 明從小就是父母眼中“別人家的好孩子”,壓根沒有懷疑有什么不對的。
火車票順利訂好,周源卻反而心里不安起來。從這個第三方之前做的事來看,無論他是個人還是組織,都很有錢。可為什么讓他去這個偏僻得有些夸張的地方呢?
老胡和陸明也對此感到不解,但也只有去了才有機會找到答案。
“老胡,真是辛苦你們了。”見胡東東一分鐘內伸了第三個懶腰,周源有些歉意。他這么大的個子,蜷在硬座上坐了將近二十個小時,周源看著都替他覺得難受。陸明更是早就趴在小桌上睡著了,三個人都是一臉倦容。
“小意思。”老胡打了個哈欠,不以為意地說道,“當年我從甘肅押犯人回去,在火車上待了三十多個小時,還沒座位,那時候才叫辛苦。”
這是去成都方向的火車。他們要去的大巴鎮屬于四川境內,鎮上并不通火車,最近的火車站叫百源,但離成都還有幾百公里,已經臨近陜西,交通很不便利。臨時買票也只買到三張硬座票,一路上很不舒服。
不過這都是小事,周源一路上心中忐忑,滿腦袋想的都是這一次去的后果究竟會怎么樣。
對于那個第三方的身份和目的,他們在路上也一直在猜測,胡東東還是對那人的身份保持著很大懷疑,他覺得所有的事情可能都是一個陰謀,但對方具體圖謀什么,他打量著周源半天卻也說不上來。
周源同樣也有這種感覺,不過事情發展到現在,陰謀也好,意外也罷,總歸得有一個答案。陸明則從上車后就很少說話,從他的臉上看不出在想什么。也不知算不算信仰被顛覆的原因。人的血可以燃燒這種事,對他這種極為篤信現代醫學的人來說,受到的打擊肯定比自己這種無知無畏的家伙要大得多。
有老胡在,硬座火車也沒想象中那么無聊,一路上他和周圍的人幾乎都認識了個遍。不管是回鄉的民工,還是大學生,什么身份階層的人他都能一路聊下去。周源在旁邊聽他和人家閑扯,覺得挺有意思,很羨慕老胡這種開朗自來熟的性格。他盡量克制流露出自己心里的煩躁,但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每隔幾個小時測量體溫,祈望在到達大巴鎮之前不要出什么問題。
所幸沒什么事,體溫雖然依然穩定上升,但沒有別的異常。到達大巴鎮的時候是晚上十點多,周源發現自己身體的溫度已經快要接近三十九度了,可要是不看溫度計的話,他自己完全沒有感覺。
在火車站詢問了工作人員,得知從百源市去大巴鎮還有幾十公里,需要坐長途汽車,但每天只有兩趟,最后一趟車下午六點已經出發了,想走的話只能明天趕早。周源他們商量了一下,還是不敢耽誤,因為單坐火車過來已經有快二十個小時,距離那個第三方給他們的時間只剩下一天了。
三個人出了站,就找出租車想連夜趕過去。但一問才發現,那個地址,并不是在大巴鎮上,而是位于那個小鎮的郊區,那地方偏僻得連本地的出租車司機也不太清楚,問了好幾輛都不愿意拉。周源也是開出租出身,明白那些司機的想法,換個 角度想,自己也不會貿然在這種時候拉三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跑這種小長途。
出租車不肯拉,沒辦法只好去找黑出租,這讓自己就是開黑出租的周源覺得有點哭笑不得。還好火車站周圍扎堆聚著好幾輛小車,只是四川話很不好聽懂,談價的時候還差點兒產生誤會,幸好老胡走南闖北,一番交涉終于有輛面包車司 機愿意接這活兒,不過價錢卻比正規出租車要貴一倍。
為了不耽誤時間,他們也只好吃了這明眼虧。那位“同行”倒也痛快,拿了一百塊定金,打了個電話然后在街上接了一個押車的男人,撒開油門就朝大巴鎮開去。
周源沒來過四川,對這里的概念只是簡單的天府之國、熊貓、火鍋。等車子出了城,他才明白那幫司機不愿意晚上接這個活兒的真正原因。四川多江多山,屬于高海拔地區。成都雖然是著名的平原城市,但大巴鎮距離成都還是有很長的一段距離,何況這里還是典型的山區。出了市區半個小時后就上了一座叫不出名字的山。山雖然不高,但不是寬敞的高速路,而是那種老舊的轉山路,黑漆漆的山路上,這邊看著是懸崖,那邊就是峭壁,遇到兩頭不占的時候,車轱轆幾乎都是懸空的。周源自己是老司機,坐著都有些提心吊膽,真正見識到了什么叫“川路難于上青天”,對那司機的技術只有佩服的份了。
在山上顛簸了一個小時,也不知道到哪里了,才算是看到了前邊的山路下有了燈光,看到亮光的那一瞬,感覺總算松了一口氣。
司機這時候把車停在一處山頭路邊,回頭說道:“朋友,我只能把你們拉到前面的鎮上,你們要找的那個具體位置我實在不曉得,需要去問本地老鄉,你們現在在這里先把錢給了,我趕回去還要兩個小時呢。”
看著司機戒備的眼神,周源也挺理解,只好提前給了錢。黑車司機拉著他們走了一段,不一會兒就看到了大巴鎮的路牌,司機開到鎮子邊上,讓他們下了車,就調頭開回原路。
看著汽車燈在高處的山路上消失,老胡拍了周源一下:“你們開黑車的是不是都這么小心謹慎啊?”
周源只能苦笑:“我們一路上都沒怎么說話,加上又是外地口音。司機雖然帶了個押車的,肯定還是心里犯嘀咕。這鎮子又這么偏僻,他們肯定沒把我們當好人,能拉我們過來已經算是膽子挺大的了。算了,我們反正要找人問地址,走吧。”
此時已經是半夜,這種依山而建的偏僻鎮子不比大城市熱鬧,居民早就睡下了,街上居然看不到行人。一片寂靜中,周源他們只能沿著大街,去找可能開門或者沒有睡覺的店鋪或者人家問一問。
整個鎮子的四周,全是高大的石山,黑夜里看上去,半空里仿佛覆蓋了一層朦朧的東西,周源最開始以為那是樹林,等天亮后才知道,那些全都是開采石頭所產生的粉塵。這些東西把那些依山而建的房子都裹在了里面,而平地上的房屋數量卻不太多。
他不由再次暗嘆,明明那個人那么有錢,竟然會窩在這么一個地方?
三個人摸索著走了幾條街,總算看到一家開著門的飯店,店鋪門口擺著桌子,有群人在吃火鍋,走近了看是一幫工人,渾身都是白灰,估計是剛下夜班。
那幫人剛看到幾個陌生人走近還有些戒備,但一看給的地址就都笑了,說有這么個地方,但不在這里,而是對面的山岡上,離這里還有段路,用腳走過去并不近。問他們那是什么地方,他們只說是一戶獨門獨院的人家,具體住著誰他們并不清楚,因為他們只是來這里打工的。不過工人里有去過那小院附近的,熱心地在周源他們帶的地圖上幫著畫出了路線。
接下來的半個小時,他們按照那個工人給出的路線走。因為小鎮路邊沒有路燈,還好帶著電筒,只好打著電筒邊找路邊走。眼看離終點越來越近,周源拿出手機,又試著撥了一下那人的號碼。
這個電話號碼自從發完地址短信后就一直處在關機狀態。在上火車之前老胡也調查過,那是個全球通的號,開戶地就是四川,但并不是這個鎮,人名是一個外國名字,叫什么pt的,似乎是個外國人。除此之外就再也查不出可用的信息。
所以周源并不抱任何希望,沒想到的是,這次隨意地這么一撥,電話竟然通了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