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三意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詩鼎小說網網m.gzstf.cn),接著再看更方便。
周源這才反應過來,桑塔納車上的人不是警察,應該是一群保安。可他還是搞不清楚為什么這些人一副不追到自己不罷休的架勢?難道是剛才超車時不小心別到這輛桑塔納,惹到路怒癥患者了?
正覺得莫名其妙,桑塔納卻很快再度追了上來,半個車身已經和周源的哈飛面包車平行,周源抬頭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桑塔納上坐著的保安。
那個保安穿著的制服肩上有一排銀線,樣式看著有些眼熟。周源很快想起來了,這些人應該是沸騰夜洗浴中心的保安。他忽然想到自己車上坐著的這個客人,就是穿著沸騰夜拖鞋出門的,頓時有些明白過來,對方看樣子不是找自己,而是要找自己拉的這個客人。
既然多半不是自己的事兒,他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下,轉頭問道:“哥們兒,你怎么惹上他們了?”
“沒怎么啊……壞了,我好像忘了給錢。”那人拍了拍腦門,也不知是真忘了還是故意逃單,但除了哎呀一聲之外,倒是挺淡定的。
“什么?”周源一陣哀號,猛踩一腳油門,“你知不知道沸騰夜是有背景的?你到底欠了多少錢,人家要開著車來追?”
那男人揉了揉臉,很努力地思考著:“做全套多少錢?還有泰式按摩,對了,我還點了一瓶酒,還有一碗什么海鮮龍蝦面……”
他沒說完,周源就聽不下去了,心里鬼火直冒,忍不住開口罵道:“你居然嫖娼不給錢?這下壞了,那幫家伙多半以為我們是一伙的,你叫我以后怎么在這塊兒拉活?這不他媽的坑我嗎?”
這個乘客倒是真淡定,他回頭看了眼后面緊追不舍的桑塔納,看著外面叫罵的保安,輕描淡寫地說道:“不是我不想給,只是出了點意外。”
周源立刻做了決定,“哥們兒,對不住你了。我馬上就停車,你自己下去和他們解釋。你的車費我也不要了,留著給你買傷藥,我可不想惹麻煩。”開玩笑,他可不想莫名卷進這種事里去。
“別啊,你停車,他們會連你一起打,弄不好車也會被砸。”那個男人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,說的話讓周源火冒三丈,卻無法反駁。
因為他說的是事實。
沸騰夜一個洗浴中心憑什么在北陽市那么出名?還不是因為有色情服務。而且這種場子在當地開了這么多年屹立不倒,可想而知背景有多深厚。它里面所謂的“保安”其實都是當地的混混,平時沒事還想找點事,逮著這種嫖小姐不給錢還外帶逃跑的,那還不朝死里整?真停下來,周源知道自己百分之百會被牽連。
桑塔納追得越來越近,車里傳出的罵聲很不堪,周源聽得清清楚楚。這個男人說得沒錯,從罵聲中聽得出來他們已經把周源認定是吃霸王餐的同伙了,現在停車認也沒用了。周源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,思考應該怎么辦。這樣開下去,他的哈飛面包車肯定跑不過桑塔納,最多一兩分鐘就會被超過,被堵在路上的后果怎么樣他都不敢想,這幫混混打人砸車的事情肯定干得出來。
這些念頭在腦子里飛快地轉了一圈,周源瞬間做了決定,手上順勢把方向盤猛一打,輕點剎車,車頭就在馬路上轉了過來。
北陽畢竟是內陸小城,此時臨近午夜,街道上基本沒什么車經過,所以桑塔納才囂張地一路貼著追過來,他們沒想到周源會在大路上急剎掉頭。等他們氣急敗壞地跟著掉頭,周源已經開著面包車鉆到了路邊的一條小巷子里。
雖然開的是黑出租,但周源好歹也算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司機了,市里的路是 再熟悉不過。北陽市歷史悠久,歷朝的戰火之下依然保存了不少老建筑,他選擇鉆進來的這條巷子是條古街,白天也是游客喜歡逛的景點之一。但正因為是老建筑圍成的巷子,所以非常的窄,那幫保安的車是桑塔納,寬頭大屁股,在這種地方,根本施展不開,況且最盡頭出巷子的路口有兩塊巨大的下馬石,面包車應該可以勉強過去,桑塔納想都別想。
一邊祈禱那東西最近沒被拆了,周源一邊謹慎地控制著面包車在小巷子里一通鉆。運氣不錯的是,巷子的盡頭那兩塊下馬石依然豎在那里。面包車的兩側擦著石頭,總算是順利擠了出去,那輛桑塔納卻被擋在那里進退不得,車上的人氣急敗壞,跳下來追著面包車的尾氣破口大罵。
雖然暫時甩掉了這些人,周源的心情卻變得更糟糕了。他知道這只是躲了一時而已,自己的車牌號肯定是被人記下來了,也不知道明天該怎么收拾這個爛攤子。他越想越郁悶,只好干脆不去想了,至少眼前這麻煩暫時躲掉了。
“好車技。”周源穿街走巷擺脫后面那輛桑塔納的時候,副駕駛上的那個客人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,直到車出了巷口上了大路,客人才忽然開口夸了一句。
周源板著臉沒理他,朝前又開了幾分鐘,把車開進一條比較僻靜的小街,找了段兩個路燈之間的陰影地段,利落地把車停靠在路邊。
車剛停穩,周源就伸出手,看向那男人:“老板,把賬結了吧,三百。然后你就下車,愛去哪兒去哪兒吧。”
“喲,這么貴?”那男人的酒似乎醒了些,看見周源陰沉的臉色反而笑起來,“小兄弟,你這黑車開得還真夠黑啊。”
周源心情很不好,還是不耐煩地給他解釋:“車剛才出路口時蹭了石頭,明天得去補漆。還有,要不是我,你這會兒多半已經被那幫人打死了。”說到這,周源忽然想起什么,“不行,你還得再給我……至少五百!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了,明天人家找到我要錢怎么辦?”
那男人點了點頭,也不生氣周源趕他下車,擺了擺手,依然笑著從褲兜里掏出錢包:“說得有道理,這錢確實應該給你。不過你不能把我扔在這里,要送我去個地方。”
周源接過八百塊錢,對這個男人的厭惡減少了許多。之前他還很擔心,這男人既然連沸騰夜的單都敢逃,說不定車費也會賴掉,那自己可就真是被坑慘了。他把錢收起來,重新發動車子:“沒問題。老板,你要去哪?”
“你們這里什么地方比較偏僻?”男人想到了什么,不等回答就指了指前邊,“對了,去西郊。十八里崗。”
“你是不是有毛病。”周源沒有動,疑惑地看著他,“現在都十一點過了, 車開到那里都半夜了。那里可不是偏僻,根本是荒無人煙。”十八里崗是個地名,不是什么景點,只有本地人才知道,可這個男人的口音聽上去明顯是外地 人。事有蹊蹺,他才不愿意跑這一趟。
那男人點了點頭,坦然說道:“就是偏僻才去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周源干脆把車熄了火。
那男人笑起來:“你身上的錢加起來還沒我多,還怕我搶你?”
周源的確有些擔心被搶。十八里崗離市中心有二十來公里,位于北陽市和臨縣的交界,是個延伸了好幾百米的大斜坡,周圍都是荒地和樹林,那一段既沒路燈,也沒人,是個搶劫的風水寶地。
但當那個男人又爽快地掏了兩百塊錢出來,并再三說明只需要把他送到那里就行了。想到難得遇上這樣的好活兒,算下來這幾百塊錢夠他平時跑兩天的了, 再三猶豫后,周源還是一咬牙發動了車,心想跑完這一單就收工。可他萬萬沒有想到,這一個決定在之后會讓他無比后悔。
從這到十八里崗不算近,一路出城開向郊區,路上幾乎看不到其他車,周源心里又開始不安起來。他聽說過一些案子,現在搶劫的也學會了釣魚,找個面善的引司機到那里,然后上來連人帶車砸倒。這個念頭一起來,周源越來越覺得真有這個可能,保不準對方是故意花個幾百塊錢吊著,好讓自己放松警惕。雖然自己身上沒錢,但這輛二手車自己半年前還是花兩萬塊錢買的,現在怎么著也能賣個萬把塊錢。
想到這里,周源把車門摁了內鎖,又故意在車門內側摸出把梅花起子,放在了右手邊的腳下。
那男人看到他的動作,搖搖頭哈哈笑起來:“小兄弟,這么小心啊?”
“老板,你去的那地方太偏了,我這也是為你好。”周源本來就是故意讓他看到,表明自己已經有所防備,嘴里敷衍著,手下的方向盤并沒停。
“膽大心細,挺好。”那男人突然轉了個話鋒問道,“兄弟,那你覺得我是個什么人?像個搶匪?”
周源隨口應付道:“你?當然是大老板吧。”
“呵呵。”那男人聽了這話,忽然冷笑了兩聲道,“大老板?兄弟,人是很復雜的,只看表面,你永遠不知道他里面什么樣。”
周源一聽這話,心里一緊。什么意思?他不喜歡這男人一副話里有話的樣子,便斜著眼冷冷說道:“老板,這種時候就別開這種玩笑了。”
那男人看著周源,突然嘆了口氣,換了一種鄭重的口氣說道:“小兄弟,你說,啥東西才是真正算自己的?”周源搖搖頭,喝醉了的人他也見得多了,眼前這種一會兒裝瘋賣傻一會兒故作深沉的也不是沒見過,便不想和他瞎扯淡。
果然那男人吐了口酒氣,自言自語說了下去:“錢?房子?女人?名聲?活了一輩子,才發現沒啥能真正算是自己擁有的啊。”
這句話里明顯有很強烈的失落情緒。周源多瞟了他兩眼,第一次仔細打量起來。這哥們兒三十來歲年紀,胡子拉碴,穿著雖然邋遢,但衣服質地應該挺不錯。還有說話的語氣和用詞,應該是從大城市來的,若是打扮干凈,也許看上去會更年輕些。周源猜想,他或許是失戀了,所以才會跑到這個小地方來散心透氣,做些出格的事情來刺激自己吧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