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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
翌日光微亮, 帳外的風(fēng)聲入耳。
孟令姝精神好些了,但渾身筋骨酸軟, 四肢依舊乏乏的,就連抬手都覺得倦怠無力。
她倚著軟枕坐起,臉上依舊透著淡淡的蒼白。
洗漱更衣后,帳簾輕掀,云容華帶著寶兒來了。
寶兒精力旺盛,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靈動(dòng)有神, 蹦蹦跳跳、生龍活虎。
反觀身旁的云容華,眼下聽很明顯,眉宇間是遮不住的疲憊, 走路都帶著三分虛浮,也是副病怏怏的模樣。
兩人一見面, 對(duì)著嘆了口氣, 在馬車上顛簸了一整日, 骨頭縫里都疼。
寶兒今日穿了新做的騎裝,蔥綠色的小袍子,收腰窄袖, 鹿皮小靴踩在腳上, 襯得她越發(fā)像顆水靈靈的小蔥。
寶兒雖來了圍場(chǎng), 但這騎馬之類的還不能做,她年紀(jì)太小, 即便有宮人跟著也不行。
云容華偏給她做了這身衣裳,說是過過干癮也是好的。
穿在寶兒身上, 確然可愛得緊。
小姑娘見了孟令姝,眼睛一亮,小跑著過來, 仰著臉甜甜叫了聲“母妃”,孟令姝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,總算覺出些活氣來。
后來奶娘把寶兒領(lǐng)出去玩了,云容華留下來同孟令姝說了會(huì)兒話,說著說著兩人都乏了,便一道出去走了走,曬了會(huì)兒日頭,才算緩過些勁兒。
休整一日,孟令姝身上總算有了力氣。
茯苓玉竹將準(zhǔn)備的騎裝捧出來,整整八套,顏色各異,鋪了滿榻,青黛、月白、墨綠、淺紫……看得人眼花。
孟令姝掃了一眼,指尖落在那一襲紅衣上,道:“就它吧。”
后妃能穿的顏色,是按位分劃定的。
大多顏色都使得,唯有紅色,是同明黃色一般,獨(dú)屬于帝后的顏色。
這件騎裝,這個(gè)顏色,本不該出現(xiàn)在孟令姝身邊的。
后位空懸多年,宮里沒人敢碰這忌諱,就連能直接叫太后母后的柔妃,也只敢穿嫣紅、玫紅。
位居高位,圣眷正濃,行事是能肆意些了,但孟令姝還不至于犯這么低級(jí)的錯(cuò)。
這件大紅騎裝是在上京時(shí),御前的人送來頤華宮的,傳了趙琮的口諭,是陛下親自敲定的料子。
即是他的心意,她便坦然穿上了。
孟令姝換了騎裝,出了帳篷。
茯苓帶著她去選馬,路上碰見三三兩兩結(jié)伴的女眷,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抹大紅上,俱是一怔,隨即慌忙福身行禮,不敢多看。
知道昭儀娘娘要來選馬,底下人早把品相好的馬匹都備齊了,一字排開,毛色油亮,專供娘娘挑選。
孟令姝目光從一匹匹馬上掠過,最后停在了最里頭的那匹上。
那馬通身雪白,不見一絲雜色,毛色亮得像上好的綢緞,日光底下泛著銀光。
唯獨(dú)四只蹄子,從踝骨往下,烏黑如墨,黑白分明地截?cái)嘣谀抢铮袷茄┑乩锴读怂膲K墨玉,漂亮得近乎妖異。
孟令姝眼前一亮,伸手去摸它的鬃毛,那馬偏過頭來,打了個(gè)響鼻,濕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她掌心,竟像是親近她。
牽馬的宮人眼中閃過一抹驚訝,嘴巴動(dòng)了動(dòng),卻什么都沒說,只躬著身子道:“這馬還沒有名字,請(qǐng)娘娘賜名。”
孟令姝想了想,指尖撫過馬耳,輕聲道:“就叫它……烏雪吧。”
宮人咀嚼了兩遍,點(diǎn)頭道:“娘娘賜名,奴才代烏雪謝過娘娘。”
孟令姝摸了摸它的脖子,叫了聲烏雪,那馬竟真的側(cè)過頭來,耳朵朝她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,像是應(yīng)了。
孟令姝便笑了,眉眼彎起來,那抹大紅騎裝襯得她整個(gè)人都亮了幾分。
她翻身上馬,動(dòng)作利落,只是騎術(shù)這東西,久不碰總是要生疏些。
她在圍場(chǎng)邊慢跑了兩圈,找回了些感覺,掌心攥著韁繩,風(fēng)從耳畔掠過,連日來的疲乏倒是散了不少。
另一邊。
路喜躬著身子進(jìn)了御帳,將孟令姝去選馬的事一五一十稟報(bào)給趙琮。
趙琮拿著書在看,聞言眼皮也沒抬,語氣很涼:“怎么,非得朕去找她?”
路喜嘴角一抽,不敢抬頭。
陛下這話說得……
從上京出來之前,陛下的心情就不大好,提起昭儀娘娘,說話便陰陽怪氣的。
他不提吧,陛下想起來了又冷冷看他一眼,他提了吧,陛下又嫌他多嘴。
路喜覺得自己這張臉都快被陛下的反復(fù)無常磨薄了,只好努力讓自己縮成一團(tuán),恨不得原地消失。
片刻的沉默之后,趙琮啪地合上書,起了身,語氣聽不出喜怒:“去把踏霜牽來。”
踏霜是趙琮的那匹坐騎,通體烏黑,唯一個(gè)蹄子是白色,性格烈得很,旁人靠近了便要撂蹄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