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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
慎刑司以酷刑聞名, 進去了的人,生不如死。
秋菊跪在地上, 渾身抖如篩糠。
她絕望地閉了閉眼,手探入袖中,猛地抽出匕首,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。
鮮血四濺,秋菊的身體晃了晃,她睜著眼睛, 身子直直地倒在了云容華面前。
那兩名上前要帶走秋菊的太監(jiān)連忙跪下請罪。
殿內嬪妃被嚇得驚呼出聲,云容華懵了,她怔怔地望著秋菊, 望著地上那灘還在蔓延的血跡,腦中一片空白。
孟令姝也是一驚。
下一瞬, 一個杯子被扔了下來, 砸在地上, 瓷片四濺。
趙琮氣笑了,“朕倒是不知,宮中的奴才竟能隨身攜帶匕首, 今日能自戕, 來日是不是能殺別人?又或是說, 行刺朕?”
聽這話,眾妃也跪了下來, 賢妃跪在最前面,有些話只能她說:“陛下恕罪。”
趙琮一個眼神也未分給賢妃, 他面無表情,吐出三個字:“拖下去。”
兩名太監(jiān)連忙應了,站起身來, 一左一右地將秋菊的尸體拖了下去。
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,從殿中央一直延伸到殿門口,觸目驚心。
若說在這宮女死之前,孟令姝心底還覺得可能是云容華動的手,但這宮女一死,將嫌疑坐實在了云容華身上,她的疑心反倒是消除了大半。
云容華恨張婕妤,是毋庸置疑的,但孟令姝不覺得,她會恨到失了理智。
只要她什么都不做,陛下會一直記得,是張婕妤害了她的孩子在前。
可若是她動了手,這一切就不一樣了。
云容華不傻,她不會做這種自毀長城的事。
就像云容華也討厭自己,可她忍了下來,日日禮數(shù)周全,做出一副談和的姿態(tài)。
云容華不挑事,孟令姝也不會主動在趙琮面前提她。
她忍了兩個多月,再邀寵,結果就是陛下去了長樂宮。
不說是復寵,但至少,陛下重新踏足長樂宮了。
有第一次,便會有第二次。
這個時候,云容華做什么需要對張婕妤動手?
真是有意思,這宮女,說她是忠仆吧,她又背叛主子,說她是叛徒吧,她又在最關鍵的時候,拿自己的性命替主子找了一個漏洞出來。
要不是涉及皇嗣,一個不小心就是死罪,孟令姝都有些懷疑,是不是云容華自導自演了這一出,將自己身上的嫌疑洗干凈。
孟令姝想到的這一層,在場的,也有許多人想到了。
賢妃無語的抿了抿唇。
這么好的機會,引得張氏和云氏兩敗俱傷,還出現(xiàn)了變數(shù),真是無用。
一旁,云容華也漸漸回神,她望向趙琮,眼淚簌簌落下:“陛下,嬪妾恨張婕妤,恨到想食其肉,飲其血,恨到想將她殺了,讓她為嬪妾的孩子抵命,但此事,嬪妾愿起誓,并非嬪妾所為,陛下明鑒!”
趙琮沒接她這句剖白,而是吩咐:“扶云容華起來。”
這句話,已經表明了陛下的態(tài)度,云容華的嫌疑,已經去了大半。
陛下的態(tài)度慣來都是眾妃的態(tài)度。
若云容華是冤枉的,那會是誰?誰同時對她們兩人出手?
眾妃都在想。
賢妃、柔妃、溫容華、宋良媛,新妃們,每一張臉都在孟令姝腦海中過了一遍,她忽而一頓。
孟令姝:“……”
整個殿中,好似自己的嫌疑最大。
在眾妃眼中,她和張婕妤、云容華都不和,她們兩人若出了事,對她而言,只會是好事。
在云容華被扶起來的下一刻起,就有視線若有若無地朝著孟令姝看來。
孟令姝擰了擰眉,依舊冷靜。
她反過來思索,行此事的人,會不會也將她算計進去?
誰同時和張婕妤、云容華和她有齟齬?
明面上,殿內好似還真沒這個人,所有參加中秋宴的嬪妃,可都被賢妃娘娘叫來了。
等等,孟令姝睫毛輕顫,那沒有參加中秋宴的呢?
譬如……徐貴嬪。
云容華雖是徐貴嬪的表妹,可御湖邊,是云容華帶倒徐貴嬪的。
那一摔,徐貴嬪傷了臉,太醫(yī)說傷到了骨頭,未必能恢復如初。
徐貴嬪心中不會生怨嗎?
毀了臉,便是毀了她在這后宮中的立足之本。
尋常嬪妃在宮中沒那個根基,做不成這樣的事,可徐貴嬪雖不得寵,但到底是老人了,入宮多年,有幾個忠心的宮人,于她而言,可不是什么難事。
思及此,孟令姝用余光朝云容華望去,她猶豫要不要將自己的猜測說出口。
天色又亮了些,日光微微透過楹窗,照進殿內,眾妃臉上都帶著疲憊,慎刑司那邊若那宮人始終不開口,這樁案子還不知要拖到什么時候。
趙琮朝孟令姝看了一眼,女子跟著熬了一晚上,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。
他開口:“都退下。”
無人敢動。
直到趙琮起身,走向孟令姝,向她伸出手。
孟令姝抬眸,略一遲疑,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中。
趙琮略一用力,孟令姝順著他的力道起身,兩人走出長信宮。
陛下帶著孟婕妤離開,眾妃緩緩起身。
柔妃按了按著眉心,她很是煩躁,好好的一個中秋,鬧出這等事,一個晚上,屁股都坐麻了,她敷衍的向賢妃行了一禮,就拉著良嬪離開。
良嬪禮數(shù)周全,恭敬的行了一禮,再跟上。
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,賢妃開口:“好了,眾位妹妹都回去吧。”
說著,她向內殿走去,余光看了一眼紫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