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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新妃的位分落定,宮中要進新妃的各宮都收拾起來。
頤華宮中,始終不見殿中省宮人前來打點,孟令姝心頭不由得松快幾分。
有新妃同住一宮,多有不便,一個人住,自在許多。
進了八月,暑氣席卷了整個皇宮,白日里日頭灼灼,哪怕殿中擺上數盆冰塊驅暑,涼意也轉瞬便被熱浪吞盡。
眾妃發現,陛下不怎么進后宮了,就連常去的頤華宮,也少了許多。
孟令姝樂得清凈,原因無他,這夏日里,本就熱得慌,殿內放了許多冰,也不頂用,趙琮身子又像是火爐一般散熱,和他睡在一處,整個人整夜都汗意涔涔,輾轉難安。
十五日的教習一晃而過,轉眼便到了新妃歸家的日子。
與此同時,半月前擬定好的冊封旨意,也準時傳下了六宮。
八月十五一早,孟令姝端坐菱花鏡前,茯苓玉竹為她梳理烏發。
夏邱腳步匆匆走入,額上還掛著細密汗珠,躬身稟道:“主子,新妃的位分已然正式頒下了。”
聽聞此話,孟令姝和茯苓玉竹齊齊轉頭,看向夏邱。
“此次新妃位份最高的三位分別是承恩侯府的周姑娘,冊為良嬪,賜居甘泉宮;武寧侯府沈姑娘,封從五品良媛,賜居永安宮;禮部郎中家的郁姑娘,晉正六品貴人,賜居鐘粹宮。”
除卻這三位拔尖的,其余的一位封美人,兩位常在,還有一位答應、一位寶林。
孟令姝微微挑眉。
這甘泉宮、永安宮和鐘粹宮都是無主的宮殿。
這樣的安排意思是,早晚會晉封為主位嗎?
不怪孟令姝多想,畢竟,這良嬪和沈良媛,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出挑。
“知道了?!?
孟令姝應了一聲,瞥見小夏子滿頭大汗,這么早就得了消息,想來是自己去了一趟儲秀宮打聽來的,她溫聲吩咐:“玉竹,給夏邱倒杯涼茶,你就在殿內涼涼,別出去了。”
“謝主子賞賜!”小夏子喜滋滋地屈膝謝恩。
玉竹應聲轉身去倒茶,茯苓握著發梳,輕聲請示:“主子,今日發髻依舊梳回心髻?”
孟令姝并未立刻應答發髻之事,話鋒一轉,意有所指的問:“張婕妤今日,應當也會前來晨昏請安了吧?”
主子入居頤華宮已有些時日了,與后宮眾妃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系。
唯獨對長信宮的張婕妤,流露出些許的厭惡。
茯苓、玉竹與小夏子三人雖不知內情,卻都暗自記在心里,平日里也悄悄留意長信宮的動靜。
茯苓回道:“張婕妤的禁足早便解除了,只是這些日子一直閉門不出,太后并未下旨免去她晨昏定省的禮數,今日六宮齊聚請安,她定然是會來的。”
孟令姝微微頷首,鏡中的眉眼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,隨即吩咐道:“去將陛下先前賞賜的那一套珍珠頭面取來,今日便用它。”
長信宮。
張婕妤坐在梳妝臺前,一手放在肚子上,一手輕搭膝頭,她面上未施半點脂粉,神色透著明顯的憔悴,肩背纖細單薄,一身玫紅色軟緞宮衣穿在身上,竟顯得空蕩蕩的,沒有半分的明艷大氣。
三名宮女分立身后,執梳理鬢、有條不紊地為她梳妝。
待發髻梳整妥當,白玫借著拿膳,將紫蘇帶了出去,到了殿外,她眉宇間滿是不耐,語氣很沖的質問:“方才你為何攔著我說話?”
主子今日定要前往各宮請安,途中必然會撞見孟婕妤,此事若是再瞞著,等到了長春宮,主子猝不及防聽聞消息,身子哪里受得住。
這幾日她數次想稟報,卻每一回都被紫蘇連翹擋下。
前幾日她尚能理解,二人是想讓主子多舒心幾日,可如今箭在弦上,再隱瞞便真的晚了。
紫蘇垂著眉眼,面上浮起幾分委屈,語氣軟和地搪塞:“姐姐,我不見得主子傷心難受。”
這話一出,白玫心里倒是有些贊同。
剛開始降位的那段時日,主子日日以淚洗面,她也見不得主子傷心難過。
但接下來的話又讓白玫感到古怪。
“這事無論早說晚說,主子聽聞都會心緒難平,主子如今胎相不穩,身子本就孱弱,我是想著,尋個由頭告假不去請安?!?
昨日她就想過要主子告假,她提起的時候,紫蘇和連翹可沒有附和。
她抬眼細細打量紫蘇,自這二人來到長信宮,自己在主子跟前的話事分量便一日不如一日,很多時候,主子反倒更愿意聽信紫蘇的話。
但她也沒多想,后宮之中妃嬪爭圣寵,底下宮女,自然也會爭主子的倚重與偏愛。
白玫壓下心頭異樣,神色冷了幾分:“此事必須告知主子,你若再明里暗里的攔著,休怪我懷疑的用心?!?
紫蘇自知瞞不下去了,她低低應了一聲,不再作聲。
白玫不再理會她,轉身往小廚房去。
早膳被提來,滿滿當當的擺了一桌子。
張婕妤胃口不佳,淺淺動了幾口,便放下了銀箸:“走吧,去請安吧?!?
白玫上前小心扶著她起身,緩步登上轎輦。
婕妤的位分本沒有轎輦,但陛下并未下旨撤去,底下人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畢竟張婕妤身懷有孕,出宮沒有轎輦,中了暑熱,影響到皇嗣,誰都擔待不起。
轎輦緩緩行起,白玫陪坐一側,先轉頭另一邊的紫蘇投去一道凌厲的警告眼神,才斂了神色,輕聲啟稟:“主子,奴婢有一事,向您稟報。”
張婕妤閉目養神,聞言緩緩睜開眼:“何事?”
白玫一邊留意主子的神情,一邊道:“前些時日,陛下下旨,將那位得寵的宮女晉封了位分。”
此事張婕妤心中早有預料,陛下那般偏愛,總不會讓她一直以宮女身份立身。
宮女出身,陛下再喜歡,也不能真的違了祖制。
封個美人貴人,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賞了。
在張婕妤眼中,那宮女進后宮,能時時刻刻陪在陛下身邊的優勢便沒了,她反而是松了口氣。
張婕妤問:“封了何等位分?”
“是……婕妤?!卑酌翟捯袈湎拢念^陣陣發緊,生怕主子動了胎氣。
“婕妤?”張婕妤下意識死死攥住了手中絲帕,她難以置信地抬眸看向白玫,聲音發顫,帶著難以掩飾的錯愕。
轎輦內一時陷入死寂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一時間,白玫都不敢去看主子的神情:“是,主子。”
張婕妤闔上眼,緩了片刻,她看向面露擔憂的白玫和紫蘇,艱難道:“本宮無事?!?
白玫再次提了告假的事:“主子,要不就告假吧,您懷著身孕,太后娘娘定會體諒的。”
張婕妤望著隆起的小腹,來了許多信心,她冷哼一聲:“本宮做什么要躲著她?若次次都躲,那以后她在的地方本宮便不能在?”
白玫一噎,她沒有這個意思,只是怕主子動氣。
張婕妤強撐著道,“本宮還有身孕,待孩子生下,陛下定會晉回本宮的位分?!?
見主子心意已決,白玫不再勸,“娘娘說的是。”
話落,前行的轎輦忽然緩緩停了下來。
張婕妤:“怎么了?”
白玫撩開簾幕去看,只見轎輦停在轉彎處,而前方,從另一條宮道來的也有一轎輦,似是也要轉道。
兩方轎輦對峙而立,誰也沒有率先避讓的意思。
那轎輦不是柔妃娘娘的轎輦,難不成,是徐貴嬪?
可延禧宮好似也不是從那個方向來的吧?
排去徐貴嬪,白玫忽而心中一個咯噔,頤華宮到長春宮,好似是這條宮道。
正猜測的時候,一宮人道:“主子,前面是孟婕妤的轎輦,我們是讓還是不讓?”
白玫再次緊張的望向自家主子。
果不其然,主子的臉色已沉了下來。
張婕妤冷聲道:“不讓。”
那廂,夏邱稟報,“主子,那邊是張婕妤的轎輦,瞧著,沒有要讓的意思。”
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。
若是旁人,孟令姝就讓了,一條道的事情,沒必要弄這么麻煩。
可偏是張氏。
孟令姝存了心給她添堵:“不讓?!?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