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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
她還可以喊他哥嗎, 這個稱呼從陳靳淮口中吐出,池聆胸口一窒。
世界在耳邊安靜得不像話,只有窸窣微弱的電流將對面人的呼吸掩蓋著。
手撐著身邊沒忍住肩骨輕輕蜷攏,池聆嘴唇囁嚅, 她低眼, 聲音也低:“我們不是不認識嗎。”
他自己在人前否認的, 是他自己的說的。
陳靳淮散怠, 又笑了下。
似乎是在笑她這些年長進的伶牙利齒,順著承認:“是啊。”
“所以晚上十點二十三分, 這位女士找我有事嗎。”
“.......”池聆語塞。
他根本不在意她那點反擊, 還是那句話:“掛了。”
“等一等。”
“上次我聽到他們說那幅畫是你買下的。”池聆壓下心頭情緒,問, “你什么時候對這個感興趣了, 那幅畫不算值錢,你很喜歡嗎。”
她說的委婉,陳靳淮一下就聽出她真正意思,不過就是他對這些東西根本沒興趣,為什么就巧合的買了她想要的。
“我需要向你解釋嗎。”陳靳淮好笑。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所以呢。”陳靳淮斂了聲。
低磁的嗓音在夜色中晦暗涼薄, 讓池聆聯想到沉在冰塊里的酒。
“喜歡才能有, 還是你以為喜歡就能擁有。”
明明是在說畫,池聆卻錯覺回到六年前, 陳靳淮在仲夏晴天老屋,視線交錯風吹蟬鳴, 他說不會再喜歡她。
他也是真的喜歡過她。
事到如今池聆不會懷疑他當時的真心, 只是這些年獨身一人長出的盔甲因為陳靳淮這句話變得潮濕,漏出洞孔被銀針扎了下。
她滯澀地呼出一口氣。
“我回國了。”突然開口,“不打算走了。”
電話放在耳邊, 寧謐無聲。
她繼續說:“但是不太順利。”
“好像有人在欺負我,我選址的地方都被搶走了。”池聆笑了下,沒生氣,“和你喜歡那幅畫一樣巧合。”
陳靳淮散漫又直接:“你在內涵我?”
“不是。”池聆吸了吸鼻子否認。
對面人不置可否等著她的答案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,我回來錯了嗎。”
話音剛落,耳邊的呼吸清晰片刻。
她停了秒,一字一頓詢問:“這么不順利,意思是在趕我滾嗎。”
即使她沒有故意出現,什么也沒做。
池聆語氣自然,好像他就能代表所有的答案,只要他敢說一個是,她就徹底消失。
夜色很濃,池聆不卑不亢,對峙在無邊無際的蔓延。
過了不知道多久,池聆驀然聽見聲冷笑,夾雜嘲弄。
下一秒。
“明天早上九點。”陳靳淮的聲音出現,他語氣輕哂,點到為止。
“機會自己拿。”
這次是真的掛斷了。
池聆手機舉在耳邊姿勢維持了一段時間,有些僵硬的放下。
屏幕變成了黑漆漆的暗色,她垂著眼看見了自己倒映在上面的臉,重新點開頁面,通話時長五分零六秒。
池聆揉揉發酸的手臂,指尖觸到皮膚微涼。
老房子沒有中央恒溫那套東西,冬天靠地暖撐著,一旦停了暖氣,春夜的寒冷就開始顯現了。
樓下窗外幾棵樹在晃動,路燈把光禿禿蕭瑟冬影投在紗簾上,池聆蜷起腿,把電腦上集團地址復制一份短信方式發給那人:「這里嗎。」
這個消息發出去之后,直到池聆洗完澡都沒有收到回復。
她倒是沒什么反應,依然不意外,按部就班上床熄燈休息。
池聆在灰蒙蒙的夜晚睜著眼發了會兒呆,閉眼。
這些年她也是有長進的,就算明天有一百件要塌下來的事情,她也能平靜的接受。
不過這晚很長,燈火萬家,有人徹夜通明。
陳靳淮后面又接了兩個電話。
其中一個是段揚的,他剛得到消息。
“池聆回來了?”開門見山,段揚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怎么了。”他們兩個狀態對比鮮明,陳靳淮還是懶懶散散的,指尖夾了根煙,猩紅點點隨著動作忽明忽暗。
還怎么了,段揚真不知道他是該說這個人能裝還是能忍。
“見著了沒。”
“勉強。”
這是個什么答案,但陳靳淮明顯沒有解釋的意思。
他想起池聆的話,陣陣輕笑。
段揚一頭霧水:“你笑什么。”
陳靳淮還是笑,仰頭吞了口煙,瘦削的側臉鋒利,喉結滾動,聲音有點啞。
“她長大了。”
學聰明了。
會用自己威脅他了。
**
池聆醒的比鬧鐘還要早十分鐘,她下樓給自己買了早餐,喝了一杯豆漿吃了一小籠包子,食欲還不錯。
把東西都收拾完后池聆給盛嘉寧發了條消息,讓她今天休息,她想辦法解決這件事。
盛嘉寧昨晚大概熬夜了,一時半會沒回她。
池聆打車到陳靳淮公司樓下,她仰頭,離開的這幾年確實變化了很多,顧瀲把總部遷了地址,她從沒到過這里,樓很高,玻璃幕墻連成一片日光刺眼。
其實池聆也不確定她來這里就是對的。
只是陳靳淮倨傲,到現在都對她的消息視若無睹。
池聆在前臺報了名字,接待的人低頭核了一下,微微蹙眉:“抱歉女士,這里沒有您的預約記錄。”
“好吧,可能是我搞錯了。”池聆笑了下,她四周望視,指向里面沙發區,問:“我可以去那邊坐一會兒嗎。”
接待語氣很禮貌,面帶笑容點頭:“可以的。”
池聆在一個角落坐下,第三次,已經較為熟練的撥通那個號碼。
她打了兩遍,第一遍到最后沒人掛也沒人接,第二次等了幾秒終于接通。
池聆小聲開口:“我到了,但是上不去。是我來錯地方了嗎,你昨天晚上沒有說清楚。”
她一口氣說完,沒聽到回答。
很安靜,安靜到像是沒有人。
池聆遲疑:“喂?”
“我在開會。”淡淡的口吻像報備,池聆筆直的背一頓,又聽見他說,“手機一直響。”
她浮現出的第一個反應是,開會你應該靜音啊。
第二個問題是,“你...”不是你說的九點嗎。
陳靳淮陳述事實:“現在是九點十分。”
言外之意她遲到了十分鐘。
池聆保證,她絕對沒有遲到。
“是因為我在等待。”
“那就麻煩你再等一會兒吧。”陳靳淮語調中規中矩,什么波瀾的說。
“好。”池聆來之前就做足了準備。
到底是不是他做的兩個人也都心知肚明。
她知道陳靳淮心中有氣,他在關鍵時候拿命護住了她,而她在他住院的二十幾天里一次都沒有去看他。
池聆原本打算這個閉門羹吃就吃了。
但不到三分鐘,眼前的電梯“叮”一聲開了,一個穿職業裝的女人快步走出。
池聆視線和她接觸上,女人笑容得體到她面前客氣地點了下頭:“女士您好,跟我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