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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久后,他才聽到她開口。
“應潮,如果一切都不是我就好了。”
“你會很好,他也會很好。”
“可是我從來沒有后悔過。”
他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,又過了很久,她抬眼,氤氳著眼:“你可以再幫我一個忙嗎。”
......
陳靳淮在次日傍晚醒了一次,隨后又陷入昏迷,但好消息是各項指標趨于平穩,已經脫離生命危險,醫院迅速通知了顧瀲,而顧瀲卻在病房門口看見了池聆。
池聆換下了病號服,她主動開口:“顧阿姨,抱歉。”
“不必。”
“我有幾句話想跟您說,說完我就離開。”
顧瀲視線微動,腳步停下:“你要說什么。”
“曾經我收到過一條匿名短信,指控陳靳淮對應潮下手,我現在想問,是您給我發送的嗎。”她在昨天保鏢和顧瀲秘書通話時瞥見了一串號碼,竟然完全相同。
“如果是,那代表您早就知道了?可是為什么呢。”池聆不解。
為什么要繞這么大一個圈子再戳破。
為什么要浪費這么多時間,直接讓她滾就好了啊,不會有這么多風風雨雨。
顧瀲挑眉,不置可否:“你很聰明,可惜他的女朋友不需要聰明,只需要利益。”
她不介意告訴池聆,無所謂也不害怕。
“東西只有攥在手里才不會惦記。人也一樣,痛了才會清醒,清醒才是開始。”
顧瀲給陳靳淮規劃的道路上,需要池聆來做那支催化劑。
池聆無法評價顧瀲的對錯,和他們比起來她如螻蟻,可應潮也要成為這棋盤上的一局嗎。
她沉默半響:“應潮的事情也是您做的吧。”池聆這幾天掉了太多的淚,整個人好像即將枯萎的枝頭白花,特別想知道,“如果當年您領養的是他呢,您沒有一次情分嗎。”
這件事對顧瀲來說太久遠了,她回想了下才稍微記起,笑了:“不會是他。”
“為什么。”
“因為他的競爭力比你大。”
池聆沒聽懂這句話,顧瀲難得解釋:“你是女孩,也是池家辦的手續,懂了嗎。”
他們沒必要冒這個險,一個沉默內斂的男孩是狼是虎的定數未知,相比起來他們更愿意選擇池聆這個瘦弱安穩的女孩。
唯一的意外是陳靳淮喜歡上了她。
池聆聲音變得好低: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什么時候走,我可以——”
“不麻煩您了。”池聆接上了顧瀲的話,“這十年的養恩難報,是真是假我都承認得益于此,我找到了生母,手續會盡快辦好,之后我會出國,不再打擾他。”
話落,她深深鞠下一躬,聲音情真意切語調悶重。
“可是顧阿姨,如果他有需要,我還是希望您告知我。”
他們沒有血緣。
但命運輕描淡寫在兩人心臟處畫了一根紅線,斬不斷的緣。
顧瀲眉心略動,商場叱咤風云的人竟然也有失語的一瞬,點點滴滴倏然在眼前劃過又消失,她正色:“池聆。”
“我會給你一張卡作為補償。”
她不想要,她問:“我可以把這張卡換成進去看一看他嗎。”
陳靳淮不知何時會醒,顧瀲開口:“十分鐘。”
“好。”
濃重的消毒水味道充斥鼻息,她連他身上好聞的冷香都感受不到了,池聆低頭湊近了點,越發覺得藍白色的病號服不適合他。
他傷得很重,車從前方沖來,他往右打死了方向盤完全將她壓在身下,肯定很痛。
池聆午夜夢回,想起他們之間最后一句話竟然是,他跟她還有以后嗎。
池聆把他的手輕輕擦過一遍,上面插著針,她想把他的呼吸機拿下來給他干燥的唇瓣潤水,可又不知道行不行。
外面暴雨如注,雷聲轟鳴,黑夜徹底籠罩。
池聆拉上窗簾,她記得他也不喜歡這種天氣,她笑笑,“哥,這次輪到我跟你說別害怕了。”
十分鐘很快結束。
顧瀲竟然沒有催促。
池聆坐在椅子上,手上一張護士遺留的空白紙,她拿著一支筆低頭亂畫著,陳靳淮黑發到眉骨上一點,現在眉側留下一道很深的傷口,她給他攏住,繼續臨摹。
他的鼻梁很挺,眼型深邃狹長,輪廓利落下頜收緊,草草幾筆,男人側顏躍然紙上。
門在這時敲響,池聆起身回望。
顧瀲提醒:“你該走了。”
池聆問:“他要住院多久。”
“最少半個月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池聆不知道,她走后的沒多久,陳靳淮第二次醒了。
他現在無法說話,呼吸牽引著疼痛,人被撕裂了一樣。他動著手指,目光凝著顧瀲。
顧瀲懶得搭理,和醫生溝通完轉身要走。
陳靳淮字不成聲,悶重沙啞:“池...聆...呢”
“她走了。”顧瀲仿佛就在等他這句話,揚眉嘲諷,“你以為自己很偉大嗎,相反,你就像個笑話。”
陳靳淮蹙眉難忍,鐵銹的味道在喉嚨彌漫:“...讓她見我。”
“她不會見你,死了這條心吧。”這句話不夠,顧瀲補充,“叫應潮的那個男孩一直陪著她,可惜你看不到,因為現在你根本沒辦法下床。”
他被話刺激,呼吸有些急促,掙扎著要起,顧瀲厲聲威脅:“別逼我給你打鎮定。”
“你沒必要用這種眼神看我,我沒欺負她,你出院后大可以自己去找她。”她聳肩,“如果她還愿意見你的話。”
門關,陳靳淮試著再次起身,被護士急匆匆制止:“不行的不行的,你現在不能動。”
他倏然跌落,頭腦欲裂,還有多處骨折和病況嚴重的肺挫傷。
“手機。”
護士說:“你的手機不在這里,你也不要說話了,剛脫離危險需要休息!”
陳靳淮不肯結束,全然不顧針管已經回血。
護士要去喊醫生,但耐不住他意志太堅決了,無奈:“我用我的給你打,你要找誰,只說號碼,聽一下就好可以嗎。”
“166 xxxx xxx”
“滴、滴——”
冰冷的機械音好像沒有盡頭,護士二次撥打,最后掛斷:“沒人接通。”
陳靳淮竟然笑了,很淡,但護士還是看出來了。
她一頭霧水,而陳靳淮只是想到了顧瀲的話,眼尾紅得旁人以為他要落淚。
在他身邊的時候會更快樂嗎。
所以還是選擇了應潮。
**
池聆要辦的手續繁瑣,最驚訝的人是岑霓,抱著她不舍,最后哭了起來:“為什么現在就要走,你就算想留學明年也有很多交換機會呀,怎么這么著急。”
“還是你家里出事了,有沒有我們能幫忙的。”
池聆一一安撫她,保證:“等我到了國外,馬上聯系你。”
“你這下要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啊。”
池聆這次卻沒有立馬答復,她出神:“或許...過幾年吧,也或許不回來了。”
岑霓一愣,眼睛紅得更厲害了:“我不會再也見不到你了吧。”
池聆有消息進來,她低頭,是段揚發來的。
她離開后拜托段揚每日和她說說陳靳淮的狀況。
段揚:「他好得很快,今天可以下床走動了。」
今天還有一張照片。
池聆點開放大愣神半響,默然點了保存,回復:「謝謝。」
估算著時間,她定了兩張機票。
一張池聆,一張應潮。
然后在段揚宣布陳靳淮明天出院的那天,她將組織好的語言發給段揚。
「就到這里吧,之后的消息不用再告訴我了,看著他好起來我的愧疚才能減少,你告訴他文件袋在房間的保險柜,我沒有簽字,祝他以后健康無恙,喜歡一個更好的人。」
「不用回復,我明天的飛機。」
池聆離開宿舍后間住在了遲筠家里。
前一天,袁遠山喊池聆過去拿樣東西。
她收拾好行李過去,熟悉的老舊堂屋卻不見一人,她想上樓尋找,身后卻傳來木門吱嘎聲。
池聆回頭,見到了一個夢中人。
陳靳淮一身黑衣長袖遮住手臂上結痂的傷痕,眼底毫無波瀾,姿態冷淡朝她踱步,靠近。
池聆錯愕,不可置信:“哥?”
“還知道我是你哥。”他反問。
池聆知道段揚一定會將她的話傳給陳靳淮,但沒想到陳靳淮會在今天出院,更沒想到這也是他設計的。
池聆下意識后退,但身后是臺階,倏然擋住她去路。
他一步步靠近,池聆盯著這張臉不由自主發現,他瘦了好多,棱角依然凌厲,但又多了說不上的桀驁壓迫。
“為什么不來看我。”
池聆不允許被探望這件事段揚不知道,所以他也不知道,陳靳淮淡漠開口。
她真不想聽他這樣的語氣,更不想聽他那難得一見的脆弱,他面色蒼白,有種病態的陰沉。
池聆自以為能平靜的說出那番說辭,實際并非,熟悉的疼痛密密麻麻,線一樣將她戳的千穿百孔。
“對不起,我最近太忙了,沒有時間。”
“電話你也沒接。”陳靳淮垂眼,戳破她的借口。
“我沒有看見。”
“你在說謊。”
池聆噤若寒蟬。
“機票退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戲要做全套,池聆這次沒有猶豫,話落,死寂鋪開。
陳靳淮筆直的肩骨忽然坍塌幾分,低沉笑意從胸腔漫出,那里疼痛的分不清位置了,只覺得五臟六腑都死掉了。
他自虐般的非要問她:“他好在哪里。”
池聆眼瞼低垂,看著他手背上的紗布心亂如麻,干脆快刀斬斷胡亂開口:“小時候是他——”
他忽然死死捂住她嘴,極其用力,聲音沙啞戳在她胸口:“陪在你身邊十年的人是我。”
“自己夢里是誰你分得清?”他一字一字,無法接受。
池聆瞳孔微微睜大。
十年,走馬燈一樣闖入腦海,心臟被無形的手攥住,擠壓氧氣,逼著酸澀倒流。
風起云涌,暑氣咆哮。
她鼻尖泛酸,沒辦法說出了一句自己都不敢繼續聽的:“可是....是你強迫我的,我從來沒說過我喜歡你。”
陳靳淮漆壓壓的眸子凝著她,一瞬驚濤駭浪全部歸于寧靜。
所以還是最開始就錯了。
可是這真的是開始嗎。
十七歲,少年意氣,暗戀一個人,連看初雪都是青澀的。
仿佛過了一個世界那么久,久到池聆以為這一切都靜止,只是自己的錯覺。
她聽見陳靳淮重新開口,他松了手,復述她的話。
“祝我健康無恙,喜歡一個更好的人。”
“是嗎。”
池聆比任何一次都要堅強,她死死咬著牙,擠出一個難看的笑,只有酒窩明媚:“是。”
“我會和別人牽手、接吻,我會給她戴戒指,我會找一個喜歡我的人。”陳靳淮伸出另一只手,銀色戒指光暈浮動,他摘下,扔進滿是綠苔的老舊魚缸。
池聆心一縮,他還在繼續開口,每一個字都像捅在心上,她唯恐下一秒就要落淚:“我不會再朝你走,你的所有痕跡我都會清空。”
“我會像你說的,忘記你,不愛你。”
“池聆,恭喜你重獲自由。”那句沒有回音的話他知道答案了,他們終于達成共識,年少輕狂到此為止。
“結束了,沒有以后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