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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聆啞然,她沒有。
但時間在一天天的過,愈發靠近顧瀲給的期限。
她想起那晚,“池聆,這件事不管最后怎么收場,我都不會讓你們有任何來往的可能。我會給你辦三份國外的入學手續,你挑一個,剩下的我處理,他不會知道你去了哪里。”
“至于這段時間,你聰明一點,知道怎么做。”
所以陳靳淮不知道,就算他不答應分手,他們之間也沒有多久了,上午時顧瀲已經將申請資料發到了她的郵箱。
好混亂,都好混亂。
池聆渾渾噩噩,又想起,她的媽媽找到了。
叫遲筠。
真好聽的名字,她想見她了嗎,是真的想見嗎,這么多年都過去了,他們的相見還有必要嗎。
遲筠看到她會不會想起逝去的愛人,那會很難過吧。
聽陳靳淮說她再也沒有結婚。
她不敢再去細想,一夜無眠。
天空泛起魚肚白的時候,池聆撐著脹痛的腦袋穿衣,寂靜無聲的走出了校園。
她攔了一輛車,報出一個許久未去的地址。
池聆不確定院長媽媽有沒有搬家,這是很多年前陳靳淮帶著她來的,因為她一直想找應潮,院長當時惋惜,表示自己在池聆離開后沒多久就調職了,無法再幫助她。
池聆坐了個幾十分鐘的車到了一片老樓房。
她憑著記憶看向二樓,陽臺上擺著一排綠蘿和多肉,長勢不錯,顯然有人居住。
而時間剛過六點,早點攤冒著白騰騰的熱氣,有幾位伯伯姨姨從樓道里走出來買飯。
池聆隨意站在角落的暗蔭下,猶豫著這個點會不會打擾別人休息,想再等一等。
樓道口接著走出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女人,手里拎著垃圾袋,腰桿筆直扔進垃圾桶,拍手拂去灰塵。
池聆余光微動,有預感似抬頭,女人側臉熟悉,她不由自主追向前:“……院長媽媽!”
那女人先是愣了一下,偏頭懷疑是否幻聽,然而她看到池聆的臉,一下睜大了眼。
江愛華愣了好幾秒,才不確定地喊了一聲:“你是池聆?”
池聆重重點頭。
江愛華上下看了好幾遍,不可置信:“長這么大了,我上次見你,才....”
她有點語無倫次,驚喜:“我去買點早餐,你跟我上樓坐一坐。”
“好”
江愛華家里不大,但收拾得干凈。她兒子已經工作,丈夫去花鳥市場了,池聆幫她把早餐都收拾好,江愛華問:“吃飯了沒,怎么這么早過來了,你先吃點。”
池聆沒推辭,有點不好意思地坐下。
江愛華在她對面坐下,看了她好一會兒,輕聲說:“變了好多,但性子沒變,還是這么乖。”
池聆嗯了聲,彎起唇角笑。
江愛華一下絮絮叨叨沒忍住說了好多,摸著她額頭:“上次我們見也是五六年前了吧,你那個時候還想問我應潮在哪里。”
“我說我記得他呀,你們兩個是好朋友,但調離了也幫不上什么忙。”
說到這里池聆笑得眼睛更彎了點:“我們現在已經聯系上了。”
“聯系上了!”江愛華鏡片后的眼睛亮動,“怎么樣,他過的好嗎。”
再怎么說都是自己照顧了多年的孩子,記憶里都是到腿邊的個頭,轉眼十年了。
池聆報喜不報憂:“他過得也好,在一個樂隊里彈貝斯,網上喜歡他的人可多了,您可以搜搜。”
“是嗎,我手機呢,我現在就看看。”江愛華太感慨了,她按照池聆教得輸入了樂隊名稱,第一條就是介紹,不過還帶了幾個右耳聽不見的字眼。
池聆笑容僵硬一瞬,江愛華也看到了,怔著眼里閃出淚花,一個勁兒拿著手機肯定點頭:“多厲害的一個孩子啊,什么事能難倒他。”
池聆發現她好像不是很震驚,她后知后覺明白什么,口干舌燥輕聲發問:“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耳朵有問題。”
“怎么可能不知道。”江愛華無奈搖頭,心疼,“但是太晚了,我知道的也太晚了。”
“他一直不說,不肯說自己哪里不舒服,也怪我們當時的醫療條件太差,醫生根本沒發現他打架后耳朵出現了毛病。”
“直到他被領養人家看中,他不想去,才來告訴我自己的失聰問題,說不能欺瞞。”
“什么。”池聆沒聽懂,這是什么時間的事,她怎么完全不知道,短短的幾句話好像很多個彎子,女孩表情空白,不解,“您說他被選中過,但拒絕收養?”
江愛華在池聆離開后的一個月就調職了,按照時間推算,應潮大概率在她之前得到過機會。
“當時并沒有完全確定下來,只是對方在他和你——”
話戛然而止,江愛華眼尾皺紋一動,突然看著池聆意識到什么。
最后一個字聽到的不真切,池聆惴惴不安,不確定地喃喃:“我?”
江愛華倏然安靜。
池聆眼皮開始不停地跳。
老樓房的隔音不好,樓上小孩醒了,響起嘈雜喧嘩哭聲。
江愛華籠神,伸手拿起一個茶葉蛋給池聆剝殼,動作很快:“沒什么,都是過去的事了,看你們現在過得好我就很開心了。”
“小水,我知道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什么,前段時間也有人找過我,就是之前帶你來的那個哥哥。”
“我猜你大概是有生母的信息了,其實我對這些也不了解,我們作為工作人員,能做的就是登記、安頓、把你們照顧好。我們聚到一起的原因各種各樣,像小潮那樣知道自己來處的也不算多,也有被拐后找不到家的孩子。”
“如果你想問我應該怎么做,要不要見她,當年的事情她有沒有難處,我都沒辦法給你一個肯定的答案,我和你一樣,不清楚的事情有很多,但有件事你知道,就是你現在是自由的,你可以完全跟著自己心走。”
池聆看著落進自己碗里的蛋,喉嚨哽塞:“我可以嗎。”
“血緣是個很奇妙的東西。”江愛華聲音充滿疼惜,“你以后肯定會幸福的。”
池聆含淚點頭,她囫圇吞下食物,半響,女孩抬眼。
干凈漂亮的臉蛋真誠,苦澀。
“院長媽媽,我知道我不該問你當年的事情,或許涉及了隱私,但是你應該記得,應潮當時跟人打架是因為我,我一直很愧疚,想補償他,也很想了解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。”
江愛華飽經風霜的臉不贊同,試圖勸阻:“小水,這件事情對你百害無一利。”
池聆也很堅決,不肯退卻:“正是因為這樣,我才想知道對他有利的那一點,哪怕一點點。”
池聆指甲死死摳進掌心,她腦海中隱隱浮現一個大膽的揣測,只是她不愿意去想,安靜片刻,女孩壓抑著發抖的狀態試探。
“不會是因為血型,那戶人家在我和應潮里面選。”
江愛華要擦桌子的手一頓,心疼:“小水!”
池聆如愿從這個反應中得到了結果。
排除所有可能,結果就擺在眼前,那么荒誕,但邏輯竟然真的全部說通了。
她想笑,但嘴角僵著牽不動,只剩下聲音還在繼續往下走,大膽的猜測著,把僅剩的窗戶紙捅破:“應潮發現了這件事,所以他說出了自己的缺陷,希望更健康的我可以被領養。”
“他那么了解我,一直知道我想有個家,所以...”
所以他要成全我。她語不成句,后面的話卡在喉嚨,像是鉛塊咽不下去。
江愛華打斷:“都過去了,你們現在已經好好長大了。”
不對。
怎么會那么容易就過去,長大哪有那么簡單,池聆離開老樓房,再也忍不住捂住臉,肩膀顫動厲害。
她不知道他那幾年是怎么過來的。
她不知道他聽不見的時候有沒有害怕。
她不知道冬天冷水把他的手凍裂時多疼。
她一直沒想清楚明明在同一個高中,應潮已經把她背到校醫室了,為什么不肯主動見她。
現在她明白了。
他以為她的圓滿難得,只有遠離才不算打擾。
作者有話說:
不好意思惹,明天還要一章才能分,寫著寫著就變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