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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
夜風從窗口浸入寒涼, 周遭哄鬧雜亂的環(huán)境似乎因為這句話空靜幾秒,目光不約而同側(cè)過打在這三個外表出眾的人身上。
女孩肩背很薄,人也瘦,清冷纖細, 烏黑的瞳孔洇著一層水霧卻很亮, 臉色帶著未散的慍紅。
她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。
陳靳淮偏額, 冷眸直勾勾鎖住池聆。
“你回去吧, 我要繼續(xù)留在這里。”池聆沒有回避,維持著原來姿勢, 干凈的面龐寫滿對立的倔強。
陳靳淮這個人從小就很會偽裝, 他對外大多只有兩種表情,從不讓真正的情緒泄露在外, 不是疏離冷傲就是懶散紳士。
一如現(xiàn)在, 淡漠桀驁的臉上毫無表情,好像在問你剛才開口了嗎。
他怎么沒聽清。
池聆要再說,護士手里捏著藥袋表情很差,急匆匆趕來:“不要在這里吵架!不要打擾其他病人休息!”
“你們有什么矛盾出去解決!”
池聆回神,連忙看過去, 她彎了彎腰道歉:“不好意思, 我們會安靜。”
護士打量站著這兩男一女,表情奇怪, 她沒走,提防這三個人做出什么奇怪行為。
視線扎人, 池聆再次催促。
第一次字還沒吐出, 面前一陣風劃過,陰影忽然消失。
池聆微滯。
安靜后的空間。
“他走了。”
應(yīng)潮黑眸凝著拐在盡頭的身影開口。
外面雨聲嘩然,池聆繃緊的肩膀沒有松懈, 反而一口氣堵在胸口泛出梗澀。
應(yīng)潮沒有說什么,拍了拍池聆肩膀按著她坐回椅子。
結(jié)果他們剛剛說話的空閑位置已經(jīng)被別人占了一個,池聆看著身旁兩個擁擠陌生的人,如夢初醒拘謹站起反拉他手臂使勁:“你坐。”
“你才是病人。”
應(yīng)潮被拽下,沒拗過她。
另一邊的區(qū)域還有空位,他讓她過去,池聆不想,她看了附近一圈,確定沒有妨礙他人之后靜靜蹲了下身,手背搭在膝蓋,下巴也抵上面。
他看著,她把自己縮成了很小的一團。
“他走了,你要不要也回去。”
池聆搖頭,她聲音低悶,“我陪你掛完,我們一起走。”
“我....”
“你明天早上的飛機,結(jié)束這瓶還能回去好好睡一覺休息。”池聆先他一步開口,她說你不用的,“你得過好現(xiàn)在的生活,不要因為我耽誤。”
“小水。”他彎下腰俯身湊近她,“你不會耽誤我。”
“可是小潮。”池聆很久沒這么喊他了,“你也不用擔心我,我過的挺好的。”
好在周圍沒人注意到他們,她扯出了一個笑,歪頭看他:“而且其實...他也沒那么壞。就是可能最近心情有點不好。”
池聆聲音逐漸低下去,只有兩個人能聽清,喉嚨好像涌上來了一塊石頭硌著,她抿唇咽下,點頭用力說服應(yīng)潮:“沒什么。”
“如果他只是沒那么壞,你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。”
喜歡一個人,和一個人在一起,不應(yīng)該是因為喜歡和他的好嗎。
怎么可以用沒那么壞來形容。
池聆翕合的唇瓣停滯,呼吸屏緊。
應(yīng)潮胃又痙攣著跳動幾下,疼痛席卷。
“抱歉小水。”他又說了一遍。
應(yīng)潮垂下眼攥緊了掌心,“讓你為難了。”
**
十一點三十,應(yīng)潮終于拔針。
兩個人只有一把傘,應(yīng)潮還是說:“先送你回去。”
池聆看時間,甜甜地笑了笑:“我們還是不要送來送去啦,你現(xiàn)在回去喝點溫水洗澡睡覺,我也是。”
應(yīng)潮想說什么,池聆馬上阻止,她佯裝:“不然那我先送你回去吧。”
她其實很有一套自己的原則,從小就這樣,只是看著性子軟,憑著自己長大的孩子大多都早慧,她是最像她名字的那一個,包容萬物,清澈靈動。
對視半響,應(yīng)潮笑了。
池聆唇角弧度也勾大。
兩個人都在笑,但眼里好像又夾雜著其他情緒,池聆先擺手叮囑把手上的藥給他,強調(diào)幾句叮囑后:“再見小潮,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。”
“起落平安,我們下次見。”
應(yīng)潮說好。
“不管怎么樣,你需要,我就在。”
他連名帶姓的喊她,沒有撐傘的手伸在她眼前比劃了一個動作。
池聆看過去,是個極為熟悉的手勢——拉鉤。
十歲之前小朋友們最喜歡用這個證明真心,身邊每個人說什么話都要做出這個蓋章,然后嚷嚷著說好了,一百年不許變哦。
他們也不例外。
池聆垂眼勾手,應(yīng)潮最后臉色嚴肅認真,又問了一句話,他要確定一個必須知道的問題。
女孩點了點頭,沒猶豫,說嗯,是的。
他們說這話的時候手還沒松開,但兩句話的時間本來也就很短,三十秒左右。
雨幕的另一頭,池聆下午見過的黑車在寂靜中蟄伏。
三十秒。
一把傘,兩個人。
黑夜雨點從檐下墜落連成銀線,來往車輛黃色燈光如潑墨畫。
俊男靚女并肩而立,像苦情電影里舍不得剪掉的長鏡頭。
看的人直直發(fā)笑。
車內(nèi),五官模糊在黑暗的一張臉看不真切,只能從輪廓分辨,他在打量著那對毫不般配的人。
陳靳淮腕骨低垂折在唇角,游刃有余的散漫冷懨下是波瀾不驚的瞳孔,他掩面哼嗤,踩下了油門。
唯一一把傘給了池聆,應(yīng)潮先乘車離開。
池聆沒動,在原地站了會兒,順著人行道往前走。
雨還在變大,潮濕黏膩的水汽令人不適。
泥水濺到了她小腿邊,時不時有配色鮮亮的出租車經(jīng)過招呼:姑娘!去哪兒!
池聆搖頭沒理,司機熱絡(luò)攬客:走吧走吧,給你算便宜點。
不是錢的原因,她根本沒想好去哪里。
宿舍里的人都休息了,難不成去找陳靳淮,不可能。
池聆站在路邊,雨傘被風吹得歪歪斜斜骨架搖晃,她低頭翻著手機打算隨便找個酒店應(yīng)付一晚。
這時,一聲短促喇叭突兀響起,鳴笛劃開距離穿透到耳膜。
池聆以為是自己擋到別人了,就往旁邊讓了讓。
但車沒動反倒又來了一聲,比剛才那聲還短,像是不耐煩,池聆剛想轉(zhuǎn)頭重復(fù)說自己先不打車,熟悉的車牌和輪廓如煙花炸開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