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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如果非要從什么地方講這個故事。

就從池聆第一次聽到《熱帶雨林》那天開始。

她十七歲的九月。

倒數(shù)第二個禮拜三，是同桌童樂霏的生日。

為了迎接自己即將到來的成人世界，童樂霏邀請了一大波人放學(xué)后金悅閣見，包括池聆。

那會兒池聆趴在桌子上寫試卷，聞言，扭過頭好奇：“這是哪里。”

“你不知道？”童樂霏震驚，“金悅閣你都沒去過，就吃吃飯唱唱歌啊，上次張?jiān)忂^生日也在那里，感覺還挺不錯的。”

張?jiān)徥前嗌弦粋€男同學(xué)，池聆和他沒交集，自然也不存在上次。

池聆沒去過。

很多同齡人常去的地方她都陌生。

她小聲啊了下，鉛筆在演算紙上隨意畫了兩個圈，從桌子上慢慢起來。

從這譬如白紙的表情上童樂霏已經(jīng)判斷出結(jié)果。

在她眼中池聆是標(biāo)準(zhǔn)的乖乖女，還有點(diǎn)宅的那種。

她們同桌一個月的時間里，沒見過池聆任何脾氣和叛逆。

但她竟然比她想象的還要.....

她再次感慨：“你家里管得也太嚴(yán)了吧。”

池聆說還好：“是我比較無聊。”

這算實(shí)話。

她是被收養(yǎng)的孩子，陳家對她的關(guān)注不多，要求也不高，只要不做出格的事，不損害陳家顏面和利益，她是自由的。

這種自由是愛嗎，是尊重嗎，是寬容嗎。

不是。

恰恰相反。

是不在意。

童樂霏追問：“那你能來嗎？”

“應(yīng)該不會太晚！”

“可以。”池聆收回思緒，彎了下唇角。

七點(diǎn)三十，晚自習(xí)還沒結(jié)束。

童樂霏心早飛了，蜷著拳掩著唇，使勁兒咳咳、咳咳的傳遞著信號。

后排兩三個男生應(yīng)聲抬眼，比劃ok手勢。

“走啦。”童樂霏催促。

池聆袖口被拽，這才反應(yīng)過來他們是要逃掉晚自習(xí)。

窸窸窣窣后，兩個男生背包甩在肩上，用口型和氣音隔空對話：“快點(diǎn)，我們先走了。”

“知道！小心點(diǎn)，別被抓了！”

童樂霏喊了班里關(guān)系好的五六個人，還有她之前的朋友，一群人的行動目標(biāo)過大，選擇分批。

她眼睛眨巴眨巴，盯著池聆，想起什么，用眼神詢問：你不會也沒逃過晚自習(xí)吧，別啊，要快點(diǎn)。

池聆不會在別人生日這種時候掃興，草草把沒做完的題塞進(jìn)書包，再裝好水杯，低頭拉好拉鏈和白色蝴蝶結(jié)系帶。

童樂霏手指后門，確定沒有值班老師，迅速拉著池聆閃進(jìn)昏暗的樓梯間。

女孩輕盈的腳步帶著刺激和喜悅，童樂霏笑嘻嘻的：“池聆，剛才我以為你要反悔呢，你比我想的膽子要大！”

池聆很少聽見這個評價，她抓著書包帶小聲問：“你很有經(jīng)驗(yàn)嗎。”

童樂霏謙虛：“小有而已，放心吧。”

池聆倒不是怕被發(fā)現(xiàn)，只是好奇。

這種新鮮的體驗(yàn)感覺并不差，童樂霏拉著她手腕熱乎乎的，跑出校門時池聆眼皮跳了兩下，她下意識揉了揉，沒在意，也沒注意是右邊。

她們兩個幾乎是最后到的，門推開，巨大的“surprise”混著禮花筒爆炸。

“生日快樂——”

一圈人等在里面，差不多有十幾個，池聆勉強(qiáng)認(rèn)識一半。

童樂霏落落大方，揮著手和大家說謝謝。

池聆只是很少參加同學(xué)會，但這種生日聚會的流程還是熟透于心的。

都差不多，池聆今天胃不舒服，吃得東西不多。

后面找了個角落聽人唱歌。

童樂霏和另外幾個朋友玩游戲上了頭，幾人聲音越來越大，揮舞著你爭我喊，抽著撲克牌，忽然一個男生喊：“我請，開！”

開什么，不知道，另一個聲音湊到了池聆耳邊：“他們好吵啊，我都有點(diǎn)困了。”

說這話的是童樂霏校外認(rèn)識的一個女生，因?yàn)椴皇且粋€交際圈的，玩不到一起，干脆找上了看著同樣無聊的池聆。

“他們要開酒，你應(yīng)該不能喝吧。”

過了十八的分水嶺，好像做什么事都理所應(yīng)當(dāng)一點(diǎn)。

池聆搖頭。

女生一副果然的表情：“你看起來好乖，但頭發(fā)是染的嗎？像洋娃娃。”

池聆斟酌一下，最后認(rèn)下了這個乖乖女的稱號，不然怎么解釋，說自己會喝酒，說自己曾經(jīng)不小心喝趴過兩個男生，不過頭發(fā)不是染的，她發(fā)色就是有些偏金。

“我叫丁倩，四中的。”

“我叫池聆，是——”

“附中的，我知道，之前在你們學(xué)校見過你。”她接過池聆的話，“你是交流代表。”

丁倩對她印象很深，時間大概是兩年前。

不過還有一個原因：“你當(dāng)時身邊站了一個男生，很高，很貴氣，看著又冷又痞的，我記得是中午吧，老師不在，就你們兩個在禮堂門口，簡直配我一臉，還以為你們是在偷著談戀愛。”

“......談戀愛？”池聆愣怔反駁：“怎么可能。”

什么時候的事，她怎么不記得了。

“后來我才知道那個男生就是附中高三的陳靳淮。”

陳靳淮。

熟悉的名字跳進(jìn)耳畔，和包廂內(nèi)鼓點(diǎn)伴奏氣倏然重合。

丁倩熱情又抱歉的解釋：“我沒有別的意思啦，只是想說之前見過你，還鬧了一個小烏龍。”

“你不會因?yàn)檫@件事介意吧。”

“不會。”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鬧這種烏龍，池聆嘆了口氣，腦袋里幽幽地想。

她和陳靳淮，就這么不像兄妹嗎。

她沒有刻意暴露過身份，甚至有所隱藏，他們在學(xué)校交集不多，現(xiàn)如今畢業(yè)就在眼前，鮮少有人知道她是陳靳淮妹妹。

這樣想著，竟然也挺奇怪的。

“對了，你和陳靳淮還有其他交集嗎，有沒有什么八卦給我講講啊，聽說他在你們附中的時候就是個傳奇。”

傳指的是什么呢，是他得獎無數(shù)，還是家世顯赫，是輕松睥睨一切，還是外表優(yōu)渥，以及別人摘星難度都得不到的起點(diǎn)。

池聆不知道從哪里說起，答案通通為：“不了解，不知道。”

丁倩也沒指望真的打聽到什么，反倒是把自己聽說的和池聆說了個痛快。

開始池聆還試圖從別人嘴里挖掘陳靳淮不為人知的一面，然而闖進(jìn)耳朵里的東西越來越離奇。

“然后他就對那個女生說：懷孕了就去打啊，要我負(fù)責(zé)，你配嗎。”

“？？？”

等等，她聽見了什么。

“所以說，陳靳淮只是看著難搞，背地里純浪子人設(shè)，玩得太花了。”

“是不是誤會了什么。”池聆巴掌大的臉上精彩得像調(diào)色盤，“不會的，陳....學(xué)長挺好的，不會做這樣的事的。”

“誰知道呢，這是我朋友告訴我的，她和陳靳淮都在京大，陳靳淮談的那個女朋友就是她專業(yè)的，消息十有八九靠譜。”

丁倩晃著果汁，意料之中的語氣：“這種有錢有顏的帥比沒玩過才不正常呢，總不會是癡情種吧。”

后面三個字和陳靳淮有沒有關(guān)系池聆不確定，可他不會像八卦里一樣欺負(fù)女孩的。

“丁倩，我覺得這都是謠言，愈演愈烈滾雪球成這樣的，你不了解他，他雖然脾氣談不上好，可是絕對不會.....”她忍不住替陳靳淮說話，又被突然打斷。

“你不是也不了解他？”

丁倩反問，不帶惡意，只是笑池聆天真，“男人都這樣，見到你想起了那次才多說幾句，池聆，幸好你和他沒談過。你太好騙了，會被這種人玩死的。”

看她好像還是不信的模樣，丁倩拿出手機(jī)翻啊翻找出一張照片，“喏”一聲，推到少女面前：“你看，合照都有。”

“他可是陳靳淮啊，誰不想他的目光駐足，但可能嗎。”

“這就是他之前的女朋友，也可能是之一吧，反正你看哭得多慘，隔著屏幕都能看出來。”

池聆低頭，和今天一樣灰蒙蒙的夜晚，照片里的人影不算清晰，背景看得出是京大校園籃球場。男生隨性地坐在球架下，眉心鎖著，咬著沒燃的煙，掐著手機(jī)浮出很無聊的頹痞感。

藍(lán)色球衣白色球襪到小腿，一瓶礦泉水立著，可不見籃球，再看，原來球在對面蹲著的女孩手上。

女孩仰著頭，很委屈很難過，姿態(tài)也很低地望著那個“壞人”。

池聆沒見過這個姐姐，但照片里的陳靳淮給人感覺好欠揍啊。

她抿唇，語塞，也熟悉。

因?yàn)殛惤丛诩依镆彩沁@樣的，大少爺，脾氣難搞，更難哄。

一時間動搖幾分。

那些很過分的謠言肯定是瞎扯的，可陳靳淮到底談過幾段戀愛，有沒有好好對人家，池聆不確定了。

丁倩觀察著池聆表情，覺得自己終于說服了這個無知少女，點(diǎn)到為止，不再與之爭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