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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起自己最初的名字,那個東南亞老板叫她常利,要她常常勝利,也要她最鋒利,后來陸明漪讓她自己改名,她選了象征美麗的麗。
到今天,她是維寧一人之下、萬人之上的總助兼總秘callie,可她愿意為了陸明漪的恩情,變回當初那柄最鋒利的刀。
“哎呀我真是,別人說懷念過去是變老的開始,這可不行,我老婆會嫌棄我的!”callie回過神,抓抓頭發,將手機丟給謝晚菱。
她說完解鎖密碼,笑意盈盈地叮囑:
“我已經讓人從港城送麻。醉過來,等我進去,麻煩謝小姐替我接電話,如果我能讓她醒來,那最好不過,如果不行……”
如果不行。
來的人應該會負責把陸明漪壓進精神。病院,給衛家撥打電話,然后把她送到火。葬場?又或者她倆都得抬進火。葬場?
畢竟要對付這種狀況的陸明漪,只能上殺招,她沒有留手余地。
如此地獄的設想,callie反而有閑心樂出聲:“如果不行,麻煩謝小姐看見我老婆電話時,跟她說我出差了,歸期未定,讓她別哭太久。”
說罷,她轉身朝那間屋子走去,扭動脖頸,活動筋骨:
“欠人救命之恩真的很麻煩對吧,boss?你最好識相點趕緊醒來,要不然我就要在今天公報私仇,盡情毆。打你這個陸扒皮——”
衣角卻在此刻傳來阻礙。
她訝異回頭,謝晚菱將手機強硬地塞回給她。
琥珀瞳里淚意退卻,透出一股澄澈的寧靜感,如同雨過天晴,謝晚菱定定道:
“我閨蜜說過,自己的老婆自己哄,callie姐,這我幫不了你。”
callie錯愕:“哎?”
謝晚菱順著她視線,看向那道始終佇立在門邊的身影,柔軟黑發垂落,半遮掩的蒼白面容如雕像護衛,也像一尊等心上人歸家的望妻石。
“況且,什么救命之恩,早就還清了。”
她呢喃著,替陸明漪回答callie,也替她自己回答陸明漪。
陸明漪對她做的一切,早就遠遠超過了報答救命之恩的程度,假如女人醒來對她說什么狗屁報恩,她也一定會這樣回答。
她再度看向callie:
“姐姐的安排不止剛才那些吧?她一定也有單獨留給你的話。我自戀一下,她連我都舍得往外推,肯定也不會為難你,她也讓你走,對不對?”
callie噎住。
倒沒想過謝晚菱認清心意之后,變得如此敏銳。
腦海中浮現陸明漪對她的安排:
“你說過你老婆想環游世界,callie,你有家室了,別再為別人拼死拼活,這是我給你的最后一條指令,你不需要再為我做事。”
她垂下眼,喉嚨艱澀,干巴巴地反駁:“嗨、嗨呀,我剛說的只是最壞的方案,我也不是每次都會輸給她的,謝小姐……”
謝晚菱搖頭。
聽完callie的過往,她心中已經有了決斷。
謝晚菱忽然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了。
她垂眸:“你們都很強大,都是鋒利的刀,可兩把鋒利的刀撞在一起,要么兩敗俱傷,要么折斷一把——”
“我想,她最需要的或許一直都不是刀,而是刀鞘。”
謝晚菱又看向屋內,陸明漪依然對她們一切聲息毫無反應,猶如鎮守巢穴的孤狼,固執地等待家人歸來。
她眼中再次泛起淚花,是對自己竟然丟下陸明漪這么久的自責,她含著淚,堅定地說道:
“讓我成為她的鞘。”
callie見她神色不似玩笑,緊急拉住她:“謝小姐,誰都能去,唯獨你不行,唯獨你不能出事!老板要是知道這個……”
謝晚菱學著她剛才玩笑模樣:“她如果認出我,不就代表她醒了?如果她沒認出我,我剛好也不介意陪伴這樣的她,這不是皆大歡喜嗎?”
皆大歡喜什么啊!
callie沒想到犟種老板還找了個犟種老婆!
她頭都大了,謝晚菱卻開始耍賴,拿出手機對著她的動作:
“你再不松開,我拍照了啊?華總都不碰我呢,我拍完要發姐姐一份,你老婆也一份……”
威脅還沒說完,callie觸電般松手,舉手投降。
趁此機會,謝晚菱如同一尾靈活小魚,自她身側沖向出租屋——
“謝小姐!”
callie驚慌抓去,鼻尖卻迎上那面被謝晚菱“砰”地帶上的大門。
萬能總助狼狽地貼著門,恨不能多長八只耳朵,一邊聽門內動靜時刻準備虎口奪人,一邊揚聲叮囑:
“你有危險一定要吱聲!發出動靜也行!我就在外面等!別盲目靠近她!等她中。毒失明期過去,起碼等她恢復視力!”
“將雙手保持在她視線范圍內!別做任何會被她判定攻擊的動作!也別穿可能隱藏武器的外套!”
callie越說越急,又想到謝晚菱可能被掐住脖頸,發不出求救聲的狀況:
“算了,謝小姐你還是開門吧?我們想點別的辦法?我自費請殺。手給她遠程打一針麻醉行嗎?就算她對麻。醉抗體,我也想辦法換獸藥!”
隔著防盜門板,謝晚菱第一次發現自己還挺有潛力。
把好脾氣的、愛笑的萬能總助逼瘋的潛力。
既然callie規定她發出動靜是求救,那她就盡量不發出無關動靜。
她站在暫時安全的玄關區域,輕輕開燈,仰望上方的陸明漪。
齊整的西裝外套半邊洇血,處處是破損、擦痕,那張冰冷面孔也殘余干涸血色,她一動不動,仿若乖巧,與矛盾的危險氣質反差到極致。
謝晚菱覺得自己沒救了,她竟然覺得這樣的陸明漪該死的迷人。
她從沒這樣長久地注視過陸明漪,旁人踏入就會融化的煉。獄,她卻覺得無比安心,因為這是她的家,眼前人是她的愛人。
她癡戀又貪婪,看了很久,直到……女人眉心微蹙。
謝晚菱面露喜色,剛要通知callie她恢復了視力,也認出自己,笑逐顏開——
卻見那雙黑眸不悅地看來,片刻后,微微瞇起,其間不耐猶如高嶺之花,受到登。徒子下。流眼神騷。擾。
渾身汗毛在殺意中炸開,謝晚菱心跳一驚,倉皇挪開視線:“!”
行唄。
就這樣小氣,長得好看還不讓人看了?
謝晚菱暗暗不忿,本能卻清楚知曉,callie的話絕無水分,陸明漪此刻狀態是前所未有的危險。
她絕不可能再像陸家除夕那晚,輕易觸碰,擁抱女人手臂。
“小氣鬼……”
嫣紅唇瓣開合,無聲抱怨。
身體卻牢記callie叮囑,第一步,舉起手心攤開,表明毫無威脅,第二步,動作緩慢,避免陸明漪誤會,第三步,脫掉可能藏武器的外套。
……等等,她沒穿外套啊?
謝晚菱垂眸瞟了眼身上裙子,在冰冷黑眸的注視下,緩緩抬起腳尖,腳趾即將躍出玄關范圍時,肅殺陰影再度籠罩而下!
光速收回腳,她用氣音問:“這樣不行?”
見她不再試圖靠近,陸明漪一動不動垂下眼,安靜如石像。
玄關處。
一陣窸窣衣料聲落下。
謝晚菱脫了裙子,從腦后取下發簪緩緩放在地上,佛珠也不敢戴,低頭看著身上僅剩的兩片薄布,她再度抬頭看向陸明漪。
冰冷面龐無動于衷。
謝晚菱咬了咬唇,臉紅片刻,單手松開身后排扣,布料松解剎那,解脫處輕輕彈跳——
她沒看見,陸明漪眼皮也在瞬間跳動。
隨后,謝晚菱指尖扣入腰下淡黃色蕾絲布料,緩緩扯落,布料順著大腿、膝蓋、小腿,輕輕飄落在玉白腳背邊。
她再次伸出腳尖,試著邁上臺階。
步伐含蓄許多,直到粉色腳趾踏上臺階邊緣,恐怖殺意再未落下。
得到許可,謝晚菱卻不敢馬虎,從不知自己回家從玄關跨進客廳,是如此艱險的一步,渾身皮肉緊繃,緩慢挪動身體,她始終緊盯女人。
良久,緊張且用力過度的玉白身軀,顫巍巍站上客廳邊緣。
她舉起雙手,一步一步,朝陸明漪靠近。
終于走到那股檀香味跟前,謝晚菱好像經歷了取經的九九八十一難,雙手舉得發酸。
好想、好想觸碰陸明漪。
想貼,想抱,想撒嬌,想親吻。
琥珀瞳氤氳霧氣,心臟在胸膛里不滿地亂跳,想和陸明漪親熱的心達到頂點,謝晚菱做出了個自己都想不到的動作——
她緩緩屈膝半跪下去。
半跪在她腳邊,謝晚菱將最脆弱的脖頸,主動貼向女人身側垂落的手指。
猶如應允昨夜承諾,她愿意把生命交給陸明漪,任由支配。
滾燙脖頸貼住微涼指尖,女人依然毫無動作。
一時間,謝晚菱竟不知自己該高興還是該哭,高興她走到這里陸明漪也沒有對她發動攻擊,至于哭則是……陸明漪真的認不出她了。
此刻的她,在陸明漪世界里,或是花草樹木,或是一只路過的,毫無威脅的小鳥。
謝晚菱閉上眼,自欺欺人用脖頸、面頰輕蹭女人指尖,低喃:
“姐姐,我回來了。”
上方。
佇立的女人耳廓微動,捕捉到隱藏水聲。
黑眸低垂,看見一滴液體,自一雙玉白腿側緩緩滑落。
良久。
“噠”一聲,滴落在瓷磚上。
顏色微濁。
陸明漪盯著地面水珠,困惑地又擰起眉。
……這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