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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上,她從善如流道歉:“陸澄姐姐誤會了,我只是替你惋惜,畢竟你跟姐姐才是最登對的,誰都沒你對她上心。”
謝早晴解釋來意:“我剛看廚房有海鮮,還養了缸新鮮河蝦,姐姐她對河蝦過敏,陸澄姐姐你肯定知道吧?要不要提前跟廚房說一聲呀?”
陸澄一頓。
謝晚菱對河蝦過敏,她不知道。
謝晚菱一向挑嘴,這不吃那不吃,吃個飯跟上。刑似的,又慢又愛玩手機,陸澄起初還耐著性子等,后來就借口去洗手間,出門點煙。
但謝晚菱挺會照顧自己,正餐不吃幾口,兜里巧克力和糖不見少,陸澄發現她餓不著,就沒多管。
眼下,她懶得在謝家人跟前裝,神色不耐:“輪得到你使喚我?滾。”
看謝早晴沉著臉離開,她掉頭往廚房走,經過大路時,遠遠看見主院門前兩道身影。
謝晚菱局促站在屋檐下,十指緊攪,貼墻站著,退無可退。
在她跟前,陸明漪半蹲,拿手帕擦她白靴上濺到的泥點。
謝晚菱本來在躲,抬眼卻跟陸澄視線遙遙撞上,幾秒后,陸澄瞪圓眼睛,看謝晚菱主動伸手搭上陸明漪肩膀,親昵地借力站穩。
不知她身前女人說了句什么,謝晚菱整張臉紅透,屋外又飄起冰冷細雨,唯獨她們周遭空氣炙熱。
陸澄攥緊拳,目眥盡裂。
她死死看著這一幕,腳下生根,一動不動。
雨絲落在她發上、肩頭,她卻不知冷,直到被陸含煙拽進屋,毛巾按上她臉,又氣得抽她肩膀。
“衰女,你想氣死媽咪是不是?養你這么大,下雨都不知躲嗎?”
陸含煙讓人趕緊煮姜茶送來,陸澄低著眼眸不說話,聽她又罵:
“真是上輩子欠你的,得了,現在給你那助理打電話,讓她來陪你過年好吧!”
她怔愣,反應過來母親在說慕雨薇,唇抿了抿,她平靜道:“叫她來干嘛?反正我找哪個你都看不順眼,何必讓人大過年來這受罪?”
陸含煙錯愕。
知女莫若母,她一下聽懂陸澄在說她從前為難謝晚菱的事,她氣得指尖發抖。
“篤”一聲響,附近響起茶杯放回桌上的動靜。
陸澄轉頭,屋里不止她和陸含煙,陸興和他兒子也在,茶座主位上,外婆宋清涵掀眼看來,嫻靜面龐上,雙眼沉淀歲月,不怒自威。
陸澄敢跟親媽發脾氣,卻不敢在宋清涵面前造次。
打小外婆就不喜歡她,也許是她長相里有父親影子,外婆從不多看她,唯獨上次s3項目被收回,走出股東會議,外婆盯著她看了很久。
那時陸含煙護在她跟前,替她求情,罵陸明漪心思深沉、早有籌謀,卻聽宋清涵開口:
“衛垂婉生了陸修誠和陸明漪,我生了你跟你弟阿竣,就算各去掉一個廢物,阿竣同陸明漪,也算旗鼓相當。”
“煙煙,你以前就笨,不努力,連唯一改善基因機會也錯過,阿竣沒法再護你,我也會老,你生出這種東西,你以后能指望誰?指望她嗎?”
那是陸澄第一次看見她媽媽流淚。
陸含煙哭得傷心又絕望,卻始終把她護在身后:“澄澄還小,難免犯錯,好好教就行了,她很努力、很有上進心的,以后她不會再錯了……”
可宋清涵只是閉了閉眼睛,不再看她們,轉身離開。
此刻亦然,宋清涵放下茶杯,猶如掃過空氣,再度收回眼神,陸澄卻感覺無比難堪。
在竹林前被救時,她就知道,外婆不是為她出頭,而是她身上帶著宋清涵的血脈烙印,陸明漪打她的臉,就是在打宋清涵。
現在再度確認外婆看不上自己,陸澄在毛巾下低著頭,手指掐進掌心,猶如感覺不到痛。
陸興看氣氛不對,笑著轉移話題,說起第一次見陸含煙,她還是個小姑娘,沒想到一轉眼,她的孩子都這么大了。
陸含煙含笑接話,跟小叔說起舊事,敘家常的輕松氛圍里,陸興狀似感慨,卻咬牙切齒:
“明漪也變了,以前最愛疑神疑鬼,大哥差點給她送進精神病院,現在當上維寧一把手,病倒是漸漸好了。”
他試探地看向宋清涵與陸含煙。
宋清涵沒有反應,陸含煙踟躕著接:
“她總帶著保鏢,傭人只允許偶爾進她住處打掃,人員還經常更換,她當然不用像以前一樣,懷疑睡覺時有人埋伏在她床底。”
陸興神色不忿,滿帶遺憾,顯然對墓園的事耿耿于懷:
“是嗎?我有記者朋友好奇她故事,我原先還打算在過年時請人過來,好好講講,寫個頭條,看來沒機會咯?”
陸含煙無比心動,卻沒接茬。
她當然希望陸明漪犯病,外界要是知道維寧總裁發病時像瘋子一樣,不認人,變成攻擊性極強的野獸,維寧股價必定震蕩。
股東會上,她們也有機會操作。
可惜,陸明漪手段升級太快,防備心也強,她們現在連觸發她犯病的誘因都難找。
連前幾次用受害者輿論宣傳陸明漪傷人,也統統被找回場子,最后以這些人受。賄在先,故意謀害的結果定論,外界只感慨豪門斗爭激烈。
她看宋清涵遲遲不點頭,壓下心動,回道:“捕風捉影的事,怎么好隨便講呢?小叔還是請人回吧,大過年的,別叫人白跑一趟。”
以陸明漪今日地位,要動她,最好一擊必中!
絕不能給她抓住機會反擊!
陸興不愿應,沉默不語,始終低著頭的陸澄卻在這時開口:
“未必是白跑一趟。”
頂著小叔驚訝的神色,陸澄格外平靜。
陸明漪有病她之前只是聽說,今天卻有了答案,她看向宋清涵,心中一片寒意,陸明漪這病,恐怕跟她外婆脫不了干系。
寒意很快被熾熱的怒火覆蓋,她想起謝晚菱對她棄之如敝履,對陸明漪投懷送抱,陸明漪更是害得她險些破相!
她定了定神,語氣殘忍地發輕:
“她有個未婚妻,誰知道她的未婚妻會不會讓她舊病發作呢?”
想起謝早晴提及廚房那缸河蝦。
又想起陸明漪將人護得密不透風的刺眼畫面。
如果謝晚菱就在陸明漪面前中。招,她一定會發瘋的吧?
她光是想想都升起報復的快意,屋內卻一片靜謐。
片刻后,陸興抬手鼓掌,笑著夸她年輕有想法,陸含煙狐疑看著她,不知她剛還替謝晚菱怨懟,現在怎么舍得出這主意?
淡然喝茶的宋清涵,這時終于抬眼,視線落在她身上,似乎看透她心思,陸澄本能一懼,硬挺著站在原地。
看透她心思又怎樣?
她就是要陸明漪犯病發瘋,最好讓媒體拍下丑態,現在是陸明漪和謝晚菱結婚公示期,陸明漪隱瞞精神病史,怎么能結婚?
她當然要提出反對——
她要讓謝晚菱知道,自己才是能救她于地獄水火中的人。
一如從前。
謝晚菱從始至終,能依靠的人,只能是她!
宋清涵重又垂眸,陸含煙笑著過來摸摸她頭頂:“乖女長大了,終于知道不在一棵樹上吊死,這才對,過了年媽咪給你挑更好的聯姻對象。”
她沒解釋,由陸含煙推她往外走,順口哄道:“媽咪剛不是說給我飲姜湯?剛好我餓了,去廚房看看有什么吃的。”
陸家過年人很多,廚房忙得熱火朝天,硬菜大菜一道接一道呈入餐廳廳堂。
香味傳入房間,謝晚菱肚子餓的咕咕叫,自覺放下在手機上備注的改畫靈感,視線看向屋角的女人。
陸明漪坐在窗檐邊,窗外落雨,手邊放著暖爐,翻著本厚厚的法語原文書,察覺到目光,她合攏書本,挑眉看去:
“是知道餓了?還是嫌棄我喂飯的技術不好?”
謝晚菱咬唇。
女人強硬給她喂飯時,勺子還能貼心地在她唇周刮過一圈,比喂小孩的保姆還專業,技術能不好嗎?
但她只覺羞恥,一件事被陸明漪反復戲弄,她臉皮薄,起身就走。
陸明漪腿長,幾步就跟了上來,卻故意綴在她身后,不緊不慢,像跟蹤獵物的猛獸。
謝晚菱走快,她也快,走慢,她也慢,謝晚菱氣得埋頭就跑。
氣喘吁吁時,她回頭,身后空無一人,但路她卻不認識了。
謝晚菱站在原地,呆了呆,不知自己怎么被陸明漪逗得這么幼稚,她咬牙隨便選了個方向,埋頭拐彎,卻撞進一道柔軟身軀里。
“跑半天,原來是為了投懷送抱?”
清冷聲音滿帶促狹,響起。
謝晚菱抬頭,黑發女人不知抄了哪條近路,早埋伏在這里,就等著她自投羅網。
外表看著冷冰冰一人,怎么性子這么狡猾又可惡?
濃郁檀香味涌入鼻尖,還沾上陸家老宅種的紫荊花香味,謝晚菱紅著臉站直后退,腰身卻被按住。
她順著那股力道,又撞進女人懷中,身高差擺著,她只要一低頭就能撞進那片洶涌的柔軟,謝晚菱猶如被封印,不敢再動。
“不跑了?”陸明漪語調緩慢拉長,低頭問,墨色長發滑落進謝晚菱脖頸,癢得她渾身酥麻,她狠狠一激靈。
肚子在這時叫了聲,仿佛替她抗議。
陸明漪輕“嘖”了聲,在她矜貴的腸胃前退讓,扣住她手腕,帶她往餐廳走。
涼意浸入腕側肌膚,一路上,那串墨綠佛珠時不時碰到謝晚菱手背,滑過,蹭得她癢意更甚,卻不知道先撓哪里好。
魂不守舍地跟陸明漪坐下,聽見她吩咐別人將菜肴調換位置,謝晚菱回神抬頭,擺在面前的全是她愛吃的。
怕她認生,陸明漪就這樣一手拉著她,另一手給她布菜,面前小碟很快堆滿琳瑯食物,還給她倒了杯她最愛喝的椰汁。
她道謝,右手想抬起夾菜,手腕力道卻沒松,身旁,女人氣息吹入耳廓:
“我好用嗎?”
謝晚菱:“!”
什、什么好不好用?這人在亂說什么啊!她們根本就沒有……沒有過,哪來的什么好不好用!
陸明漪挑眉:“我這人工導航、智能布菜機,好不好用,有沒有五星好評?”
謝晚菱尷尬,原來是說帶她來餐廳的事。
臉色更紅,她“嗯嗯”敷衍兩聲,拿起筷子,夾起一片烤乳豬肉,蘸香料,送進嘴里。
察覺到整桌人都暗暗往這邊看,對陸明漪察言觀色,她卻根本不理,依然對謝晚菱不依不饒。
“給個好評你臉紅什么?該不會是想歪了吧?還是想測評一下我有沒有其他功能?”
謝晚菱在周圍眼神里食不下咽,忍無可忍去捂陸明漪薄唇,在她揚起的眉眼中,擠出那兩字:
“好、好用……”別再說了!
面上火一般撩燒。
熱意向下,順著喉管、脖頸、蔓延全身,謝晚菱忍不住用手背貼臉,試圖降溫。
熱度不降反增,肌膚還泛起癢意,她用指尖輕撓,癢意愈演愈烈。
忽然間,她動作一頓,摸到一片過敏的風團鼓包。
在陸明漪漆黑如鏡的眸中,她看見自己白皙臉上浮起一團又一團觸目驚心紅痕,像白玉上難看的絮瑕。
謝晚菱驚疑不定,視線飛快掃向餐桌:
烤乳豬、白切雞、梅菜扣肉、紅燒茄子……
既沒有海鮮大蝦,也沒有河蝦,她怎么會過敏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