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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謝晚菱懷疑自己還在做夢。
陸明漪此刻的眼神像她夢里那頭黑狼,對她窮追不舍到現實。
她愣了下,耳畔卻聽見電瓶車刺耳喇叭聲“嘟嘟!”
她轉頭看去,城中村暗淡兩棟高樓間,勞斯萊斯價值數十萬的小金人車標傲然而立,她反應過來:“到了?”
謝晚菱攏著她亂脫的外套,匆忙道歉:“對不起小姨,我睡太熟了……”
她以為陸明漪是湊過來叫她。
接連在這人面前社死,謝晚菱臉頰發燙,丟下一句“謝謝小姨,今晚給您添麻煩了”,她推門就跑。
迎面是坤城降溫的冷風,身后車內暖意卻追著她而來,女人慣冷的嗓音,似染上人情味的喑啞:
“你不算麻煩。”
謝晚菱回頭,鐵門欄桿分割視野,她看不清陸明漪神色,嘀咕:
什么意思?是說她算不上麻煩?
也對,豪門復雜環境,商場波詭云譎,陸明漪什么大場面沒見過?她今晚遇到的事對陸明漪而言,根本不值一提。
她轉身上樓,身后鐵門卻遲遲沒關,一陣齊整的腳步聲涌入,跟著停在她家門口。
謝晚菱警惕地回頭,為首那人對她恭敬微笑:“陸總說您戴的那條絲巾賠在港城很可惜,這是她的歉禮——對您來港城,招待不周的歉禮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數道西裝身影捧著極具標志的品牌橙色禮盒,盒子打開,限量款方巾如一幅幅絢爛藝術畫,依次展開在她面前。
不光有她弄丟的那條愛馬仕旗艦,還有她之前想訂卻沒訂到的款式。
她愣了愣,拒絕,“不、不不,這些太貴重了,我不用什么歉禮……”
“陸總交代過,她送的禮沒有退回的道理。您不收,它們的歸宿只會是樓下垃圾桶。”
謝晚菱往外看,街道空空,一盞沒人來修的照明燈在夜里閃爍。
暖和的勞斯萊斯像灰姑娘誤闖的舞會,破舊居民樓才是屬于她的閣樓。
可明亮奢華的禮盒,像是追來的水晶鞋,提醒她今晚的故事都是真的。
不對!
她要是代入灰姑娘,那送她水晶鞋的陸明漪是誰?這是她小姨啊!
謝晚菱狠狠搓臉,揉碎亂入思緒。
接下來幾天,謝晚菱在家中專心完成幾幅商稿,學生們時不時跟她打聽期末時間,教務處卻沒有任何動靜。
她決定第二天去坤大問問,但卻先被謝博電話吵醒:“謝晚菱,你又在擺什么臭架子?今天什么日子不知道嗎?趕緊來華容!”
遲滯的思緒轉動,電話掛斷音里,她想起,今天謝家要和陸澄的父母一起,跟華容酒店提前確認訂婚宴菜品和流程。
確認菜品只是由頭,兩家提前走動、增進關系才是謝博的目的。
她看了眼提前調好的鬧鐘,距離和陸家人的約定時間還有四小時。
她下床去洗漱,經過客廳卻被什么晃到,她揉了揉眼睛,仍然不適應客廳變化,那晚陸明漪的人來之后,灰撲撲的出租屋被打掃得明亮整潔。
畫作、油畫工具和紙箱依然在原位,地面纖塵不染,客廳最中央,愛馬仕禮盒像積木塊,堆成兩匹燦烈小馬,昂首踏入她眼簾。
她莫名被這畫面逗笑,鼻尖仿佛又聞到送禮者身上幽幽檀香。
那是她這幾晚擺脫噩夢的安全感來源。
她換好衣服,抵達華容,古樸包間內,只有謝博一人。
呂芳身體不好,沒來她不意外,最愛找存在感的謝早晴竟也沒來,她落得清閑,在角落坐下。
時鐘一點點走,謝博讓人換了幾次茶,電話那頭總是傳出忙音,他忍無可忍,質問:
“謝晚菱!你又闖了什么禍?親家那邊為什么不接電話?”
她垂眸看著冷茶:“不接電話也可能是欠費停機,你給他們充唄。”
謝博卻不肯放過她:“澄澄那么好脾氣有禮貌的孩子,今天這種日子都沒接電話,你實話說,你到底作了什么妖?!”
謝晚菱不答,面無表情給那顆橙子頭像發消息:
“我給你半小時,到華容給我個解釋,這婚你到底還要不要訂。”
發送時,謝博過來瞥見,一把搶過刪除:
“你瘋了?你還沒搞清楚你什么身份?這世上只有澄澄還肯慣著你,哄不回她,你到時就知什么是苦日子!”
手機丟回她掌心,謝晚菱緊攥著,指尖用力,面上卻勾出笑。
“我有手有腳有本事,自由自在一孤兒,能過什么苦日子?”
謝博氣急,指著她:“本事?照我看,你離了謝家、嫁不進陸家,你那畫廊明天就該倒閉——”
罵聲中,手機響起,謝博接了,臉色陡然轉成溫和:“親家?”
溫和維持數秒,他神色僵滯,目光狠狠瞪向謝晚菱,干脆按了免提。
陸含煙明知謝博是北方人,卻悠悠說著粵語:
“晚晚這媳婦厲害,算命先生講她八字兇,克妻破財,囡囡還不信,她去趟港城,我這深情乖女耗盡心血的項目就打了水漂……我真是心痛。”
謝博急忙搶過謝晚菱手機開翻譯,抓耳撓腮地接:
“哎、哎,親家您說慢些,先生會不會說錯了?婚姻大事,還是謹慎些好,倆孩子感情好,要是因為什么誤會,錯過這樁姻緣,也太可惜。”
“好姻緣?”陸含煙嘆氣:“為人父母,我就只這一個仔,只想她平安,姻緣就不強求咯,誰知是不是宿世來的討債鬼?”
謝博險些給手機跪下:“您這話言重了!這樣,我馬上押這孽女去港城給您賠禮道歉,任您打罵,您就當提前教導過門媳婦了,行嗎?”
陸含煙說她哪敢教育這么厲害的媳婦,說著將電話掛了。
下一瞬,謝博抓起杯子砸來,瓷片爆。裂在謝晚菱腳邊:“說!項目怎么回事?你翅膀真是硬了,還有本事壞陸家的事?”
“今天親家不來,這門親事要定不下來,謝晚菱,我不僅讓你滾出謝家,連本帶利還我撫養費,你那破畫廊之后也別想在坤城開下去——”
暴怒聲、杯子碎裂聲響徹包間,門被匆匆推開,數道腳步聲傳入。
謝博以為是服務員,扭頭要讓人滾,話被人笑吟吟截斷:
“謝老板對我們華容服務不滿意?您說,我讓人改。”
華宴如雙手插兜站在門口,身后長廊里,數道身影簇擁著一人經過,陸明漪一身暗紅西裝,近一米八的身高,在坤城這座南方城市鶴立雞群。
那雙氣質獨特的黑眸,看向角落里的謝晚菱。
謝晚菱心臟倏然一緊,面對謝博發難、陸含煙尖酸挖苦,她習以為常,可陸明漪看過來時,她眼尾卻莫名泛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