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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會特意把她家里收拾妥當,為她做最后一頓飯,而她那會居然還吃得開心不已。她甚至不能再多想下去,每一個場景都是在她的心臟深處落刀。
工作人員本來想要把林疆推回到剛才的柜子里去,林簡忽然撲上去朝他怒吼了一句,“你干什么?”先前在墓園那邊和陳淮糾纏多時,她的嗓音早已暗啞不少,這樣用力吼去,聽上去粗嘎嘎的,有點像男人的嗓音,不無滲人。
帶著口罩的工作人員被她吼的心里發毛,又看了眼陳淮,默默的離開了這里。
林簡就著林疆被抬到放平的那張桌子的桌角席地靠坐著,也不說一字,陳淮不知道她腦海里在想些什么,他也留下來陪她。
一直到第二天上午,陳淮有電話進來,他才起身,開口對林簡說道,“你哥單位的領導昨天下午得知你哥的噩耗后,主動提起他們單位同事要一起過來為他開追悼會。”
林簡依舊沒有反應。
“他這一生,受得起這個追悼會。”陳淮繼續開口。
林簡訥訥看著他,終于起來。
陳淮帶著她去了一個空曠的場地,場地里面已經放了很多鮮花,有好多個工作人員在里面忙碌。
林簡依舊神情呆滯,看到邊上有張閑置的椅子,之前被工作人員踩腳過,上面還有不少泥屑,她看也未看,癱坐在那里,呆呆的看著那些工作人員忙碌布置會場。
而她,只是個事外人。
幾個小時后,追悼會現場布置完畢。
林疆任職的分局并不大,統共不到幾十個人,然而現場卻是烏泱泱的來了上百號人,里面有很多其實并不是林疆的同事,都主動送了挽聯和花圈過來,里面甚至還有好幾位白發蒼蒼的老者,他們個個眼眶發紅,不少人還在隱隱啜泣,為著林疆的逝去而惋惜。
林簡不得而知他們是怎么認識林疆,她不知道之前林疆和他們有過什么往來,她也不知道他們又是怎么知曉林疆的噩耗。
原本還算寬敞的會場顯得格外擁擠。好在主動過來悼念的眾人全都非常有秩序。
外面應該是個雷雨天,很多過來悼念的人身上衣著濕透,臉上也就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了。
林簡一個人坐在側邊,看著過來悼念的眾人全都神情悲傷,只有她一個人面無表情,看著眼前的這一切。
“林簡,對不起,我也是一個小時前剛看到警方公眾號的推送才知道的——”耳邊忽然響起周薇的聲音,她抬頭看了周薇一眼,“林簡,怎么會這樣?”平日快活肆意的周薇說著說著,臉上的淚珠就開始不住往下掉。她是林簡為數不多的好友,隱約也知曉林疆特殊的崗位,只是向來很有自知之明的沒有多問。陡然間獲悉林疆的死訊,她也嚇得不輕,隨即想到了林簡,周薇就怕林簡受不住這打擊,剛得知消息就急沖沖的趕過來了。
周薇的眼淚越流越多,鼻翼很快就紅通通起來。
林簡像是看陌生人似的盯著她,周薇想要去擁抱下她,被周薇臉上的淚水滴到,滾燙的,她才終于明白,林疆是真的離開她了。
不管她愿不愿意接受,林疆都拋下她了。
“簡簡,哥要是去選擇自己想要過的人生,你——會不會怪我太自私了?”
“當然不會呀。我巴不得你能去過你想要的人生。我現在有陳淮了,你真的可以放心了。”
“嗯,簡簡,那就好。”
是她準許他的。
她不怪他終于自私一回。
她只是沒有辦法接受他的離開。
林疆是她在這個世上最最依賴的倚靠,眼前,這個倚靠,終于是離她遠去了。
也好,至少在那個世界里,他和董緒可以沒有后顧之憂了。
生未同衾死同穴,他特意選在董緒的墓前結束他這倉促的一生,這是他對董緒這么多年苦等他的彌補。
“有紙和筆嗎?”林簡忽然開口。
“有的,你要干什么用?”周薇見她難得開口一句,胡亂抹了把淚痕,從包里掏出輕巧的筆記本和圓珠筆遞給林簡。
林簡接過去,低頭,飛快寫字。
追悼會是林疆的一個同事主持的,林疆的遺體之前被工作人員推出來放在花束的正中央,因為他臉上的妝容依舊看著驚悚,工作人員在他臉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黑布,過來悼念的眾人大概也知曉著遺體容貌盡毀,出于尊重死者的出發點,沒有一人上前近距離去瞻仰遺體。
主持人念完悼詞后,現場眾人全都默哀致敬。
林簡整個人都木膚膚的,臉上看不到悲傷。
有上級領導過來吊唁慰問,林簡依舊神色清冷,一言不發。
她先前在分局那邊見過這個領導,是林疆這次涉及的案子的負責人,還是上頭特別派下來的領導,職位不低。她那會剛從西藏趕回來迫不及待的想見一面林疆,為此去求過這個領導,沒有如愿。后來她就在監控視頻里看了一會林疆而已。
那人顯然理解林簡的心情,對她的冷淡反應沒有多說什么,只是叮囑單位里的同事要把林疆的親屬日后生活安置妥當。
“我不需要任何的物質安置,我要的是你的一個道歉,你們之前逮捕他關押他審問他,懷疑他對本職工作的忠誠,懷疑他濫用職權懷疑他里通外合作案,你們問心無愧的執行你們自己認為的權利,可是從來沒有想過這是對他人格的公然踐踏和侮辱。他從來就沒有放棄過這條路,最難的時候活得像條狗一樣都沒有放棄過。但是你們中途懷疑他,拋棄了他,盡管他是你們的戰友。你們既然做錯了,就得還他個公道。所有著手過他這個案子的人,我要求你們向林疆道歉。”
是個雨天,站在這里都能聽得到外面的傾盆大雨的聲響,即便是過來吊唁的好幾位都是職位不小的領導,他們的肩背上也都被大雨淋成濕漉漉。
林簡此言一出,滿場寂靜,振聾發聵。
周薇扯了扯她的衣角,她怕林簡會冒犯到職位未知的領導。林疆已經去世了,林簡要是再隨便得罪人,于她不利。
被林簡咄咄逼問的那人的確是今天過來悼念的人群里職位最高的,已經人到中年,兩鬢花白,他沒想到林簡膽敢質問他并且要求他道歉,臉上不無錯愕,僵在原地。
“他這短暫的人生,受得起你們的一封致歉信。”她盯著他,沒多久后視線環顧場下烏泱泱的眾人,“全中國有無數的公安局派出所,大到城市小到偏僻的鄉鎮,有無數從事緝毒科臥底崗位的同事,他們并沒有義務身先士卒干著吃力不討好的工作,可是他們義無反顧的選擇了這條最危險的路,甘愿默默無聞過著雙面人生,稍有不慎,把自己的人生還有家人的性命都葬送進去。立功又如何,勛章又如何,就連軍功章上都很難看得到他們公開的名字。現在人都走了,一封致歉信,他受得起。”她緩緩開口,臉上出奇地冷靜鎮定。
“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后悔過,可是要是同樣的選擇重新放在我面前,我還是會做一樣的選擇。”這是林疆親口和她說的。
她不過是把他的信念再重復一遍而已。
談不上是個人恩怨或者是意氣行事。
她只是想讓世人都知道他的抱負和他的付出,盡管他已經不在人世。
“我十分理解你作為家屬的悲痛心情,等追悼會結束后,會安排相應同事處理此事的。”那位領導臉色凝重,居然破例答應了林簡的意外要求。
“我等不了追悼會結束,現在人來的這么齊整,怕你們工作效率拖沓,我已經提前幫你寫好了。”林簡說時從她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封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