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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 黃粱噩夢
小嬋停步挑眉問:“祁王走錯了吧,前廳并不在這。”
蕭慎沉默了一會,問:“我母親得罪了你嗎?為何她避而不肯見人?”
小嬋輕笑了一聲:“我并未同祁老太妃講過幾句話,要說得不得罪,我也無從知曉。祁王不妨去問問老太妃。”
蕭慎跟過來并非真的想問母親的事,所以被小嬋堵死了話題之后,就開始默然。
他許久沒有真切地看過小嬋了。
本以為她已經(jīng)嫁人,而時間太久,一切都應該轉淡,可方才再次看到她立在段不驚身旁。
小鳥依人的樣子,似乎嬌媚更勝從前。
可蕭慎如今真切地知道,姬小嬋并非柔弱需要人細心呵護的溫室小花。
聽舅舅說,他們前線打仗的月余,齊朝那邊用糧草物資一類,下了不少絆子。
因為姬小嬋老早埋設準備的長線,她這兩年來轉投的西北大大小小的藥鋪,早就不聲不響,囤積了大量的藥材和成品藥粉藥丸。
當戰(zhàn)事一起,藥材便源源不斷供應前線。
至于錢銀糧草,也是姬小嬋靠著江南富商外祖的倚仗,早早統(tǒng)籌,一力調(diào)度,做到游刃有余。
段不驚有了這樣錢銀厚重的底氣,才敢不斷深入,打得韃靼一路丟盔卸甲。
如今西北,甚至威風大營內(nèi),都有人感嘆段不驚當初求娶,慧眼獨具,選了這般內(nèi)外兼修的妻子。
可笑他當初還覺得她只是個小官之女,不肯嫁給自己,是不識好歹……
小嬋微笑跟耿將軍寒暄了幾句后,并沒跟蕭慎有什么話說,徑直朝廚房而去。
“大楚宮”的廚房,新近倒是擴建了一下。
畢竟跟段不驚一起打江山的兄弟太多,隔三差五就要“入宮”喝一頓老酒。
小嬋還請了兩個廚娘來幫襯,不然白蘭就得一直在廚房里出不來,練針的時間都沒有。
可就是這樣,家里來多人時,還是忙不過來。
小嬋挽著衣袖,拿起了兩顆蘿卜,在一旁雕白蘿卜花。
畢竟今日宴席上都會京城女眷,見慣了精致的菜席樣子,小嬋也不想宮宴露怯。
小嬋炒菜不大精通,可是布置茶會宴席一類,是前兩世作為官夫人,精學過的。
弄些蘿卜花和綠葉點綴,再精致擺盤一下,席面就變得大不一樣。
香草在一旁邊看邊學,不一會,也熟悉上手了。
不過再刻下一朵的時候,小嬋手沾了些濕水,一時手滑,一不小心將手指劃破了個口子。
有點疼,小嬋剛想把手指吮一下。
下一刻有人攥著她的手腕,便將冒著血珠的手指含在他的嘴中。
小嬋的手反應得比她的腦子還快,啪的一聲,給了那登徒子狠狠一巴掌。
“你干嘛!”
蕭慎被打得一趔趄,卻僅僅只抿了一下嘴:“看你受傷,沒來得及多想……”
小嬋迅速看了一下廚房里的情形,兩個廚娘和白蘭,還有兩個幫傭婆子都背對著她在切菜,炒菜。
看到蕭慎孟浪的,只有香草。
前廳耿將軍他們,還在和段不驚喝酒。
小嬋不想將事情鬧得沸沸揚揚,單手指了指外面,壓低聲音道:“趕緊滾,敢留下來吃飯,小心我把熱湯扣在你的腦袋上!”
蕭慎沒有多言,轉身走了。
小嬋氣得依舊胸脯起伏。
香草趕緊舀了熱水,給小嬋沖傷口,又用藥粉包扎了傷口。
白蘭忙完了轉頭一看,嚇了一跳:“怎么弄的?手指還破了?”
香草看了看小嬋沒有說話,小嬋只是若無其事地打岔了過去。
那個該死的蕭慎,到底是怎么回事,沒事總是在她跟前轉悠個什么?
那天吃飯的宴席上,果然不見蕭慎的身影。
段不驚看到小嬋包扎的手指頭微微皺眉,吃飯的功夫,親自打開看了一下,發(fā)現(xiàn)傷口不深,這才放心下來。
酒席散了后,段不驚幫著小嬋洗漱擦臉:“你也要是給歷朝的賢后傳記添些新物了,怎么又親自幫廚了?隔壁的靖州,馬上就要歸順而來了。那邊有前朝靖王留下的王府,到時候,我們搬到那邊去府宅,地方大些,也好多雇些下人,以后廚房里的事情,就不需要你管了。”
小嬋聽了倒是眼睛一亮:“靖王啊?就是前朝跟首富斗寶的那個?那他的府宅子得有多奢靡?”
段不驚淡定道:“我也沒見過,到時候跟你一起見見世面。”
小嬋想著今日廚房里的岔子,覺得得給段不驚提個醒。
“那個蕭慎……以后還是不要請他過來了,他跟耿將軍不一樣,做事沒頭沒腦的,萬一喝酒上頭,是要犯渾的。”
段不驚用巾布蹭了蹭她的耳朵:“怎么?他今日就犯渾了?所以才沒來吃酒?”
小嬋抬頭瞟了他一眼,這人還是一臉平靜,就是目光變得莫名犀利,跟第一次見他時,他抽冷子提審的目光一樣。
可惜小嬋現(xiàn)在壓根不怕他,直接問:“你聽到什么了?”
段不驚道:“就是方才問香草,你怎么受傷的,她的眼神有些閃爍。”
行了,香草丫頭的清淺道行,哪里能逃過段不驚的審視?
小嬋沒說蕭慎吮她手指的事情,若說了,段不驚會連夜提刀殺人的。
如今威風大營剛剛歸附西北,鬧出蕭慎的人命來,就是逼反耿仲明。
所以她道:“還能怎么樣,就是跑到我跟前說怪話,被我罵回去了。他腦子抽風也不是一兩日里,以后我不見他就好了。”
段不驚的表情冷凝了下來,就算聽到這樣的地步,他也動了殺心。
小嬋連忙拉住了他的手:“你不準犯渾,人家母子如今都在淦州,在外人看來是寄人籬下。你若無禮,容易落人口實。齊朝那邊,可盼著你這攤子自己炸開,出點什么內(nèi)訌意外呢。”
“你已嫁給我多時,他卻還不死心,其心可誅!”
小嬋晃了晃他的胳膊:“我一個成婚的婦人了,他有什么不死心的?頂多偶爾抽風,說說怪話罷了。換成你,你會覬覦已婚的婦人?”
段不驚沒說話,只是眼神有些深邃得莫測高深,垂著濃黑的睫毛看著小嬋。
也不知怎么,小嬋突然想起那日的春思之夢。
夢里的段不驚,就毫無道德感,將別人妻子壓在了身下,肆意妄為……
段不驚看著女人突然變得紅紅的臉兒,忍不住低聲問:“在想什么?”
小嬋上前咬了一下他的耳朵:“夜深了,你這個贅婿是不是該侍奉家主安寢了?”
段不驚笑了一下,單手就將小嬋拎提了起來,大步向床幔而去。
當他將小嬋入床榻下時,貼著她的耳朵低聲回答了她問題:“別把男人的占有欲想得那么清淺,若是我,就算你嫁給了別人,我也會殺光他全家,將你給奪回來……”
小嬋來不及說話,她的唇舌被男人大口吞咽,被席卷入了一片欲念深海。
于此同時,祁老太妃寄住的府宅內(nèi),祁老太妃正喋喋不休地跟兒子訴苦中。
“那個華安公主,就是倚仗了姬小嬋的勢,故意在大庭廣眾下給我難堪……”
憋悶了這么久,老太妃可算等到了主心骨。
段不驚稱帝的事情,把老太妃給驚到了。
她也是萬萬沒想到那個土匪頭子竟如此狼子野心,居然趁著弟弟和兒子還在前線時就復辟大楚。
一時間,她也有些迷惘,確定不了這是曇花一現(xiàn)的王朝,還是段不驚打算一路向南,一直打到都城去。
若段不驚真有如此實力,自己得罪了姬小嬋,豈不是沒有好果子了?
這嚇得她一直不敢出屋,直到等回來兒子。
說著說著,祁老太突然發(fā)現(xiàn)兒子在走神,似乎壓根沒聽他在說什么。
她坐過去摸了摸兒子的額頭,突然發(fā)現(xiàn)滾燙一片,
祁老太妃嚇了一跳,立刻命人去喊郎中。
蕭慎卻煩躁地推了她一把:“頭疼腦熱的小病不必喊人……”
說完,他起身回到了臥房,甩掉了鞋子,便咣當?shù)乖诹舜查缴希缓蟊阆萑肓嘶璩恋膲艟场?
夢是混亂得近乎恐怖的。
夢里的每個人他都認識,可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匪夷所思。
他似乎曾經(jīng)娶過華安公主,可是都城攻陷后,華安卻被母親命人勒死在了臥房之中。
長長的裙擺在懸在的房梁下隨風起舞。那吐著舌的凄慘死狀觸目驚心。
他雖不愛她,可是卻并不想她落入這樣的境地。
萬念俱灰下,他醉生夢死,甚至因為狩獵時被毒蛇驚擾,變得腿瘸而性格暴戾。
再然后一起似乎推倒重來……
他在山谷一片車馬倒伏的狼藉里,看到一個清純而美麗的姑娘,那是小嬋。
她背著竹簍,怯生生地問著:“公子,你可還好?”
她還是在躲避,卻不是那么的刁鉆刻薄。在馬車旁,他無賴地抓握住她的腳踝時,她會怯怯發(fā)惱……
漫天的風雪里,他在空曠的大地上建造了一座冰塊砌成的廣寒宮。
他抱住了小嬋,說要為心中的嫦娥摘得天上的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