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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是小嬋叫住了林嬸子，笑吟吟地跟她打招呼。

林嬸子將她拉到一邊，小聲嘀咕：“小嬋啊，可不興這樣，你已經(jīng)嫁人了，要是叫你夫君知道，這還了得？”

段不驚卻走了過來，平靜解釋：“林嬸子莫要誤會，我就是小嬋的夫君，在下段不驚?！?

林嬸子的嘴巴登時像是能塞入雞蛋，忍不住道：“你……不是小嬋的表哥嗎？”

段不驚微微一笑：“小嬋小時，的確一直叫我哥哥。”

林嬸子看到段不驚身后的隨從，皆穿著軍裝，再看不遠(yuǎn)處的華貴馬車，這才確信小嬋拉著的竟然是那位赫赫有名的西北大將軍。

小嬋只說是來探視祖母的，不想驚擾鄉(xiāng)里，便拉著段不驚繼續(xù)朝著村外而去。

這鄉(xiāng)間將近十年，并未有多大的改變。

小嬋鼻息間的藥味還未散去，心情也未見清朗。

方才在老宅子時，她又看了看那棵賣酒的桂花樹，查看了她挖出又埋下的女兒紅無人曾動。

也許這一世，只要早早除掉了姬稟中，便不會再重蹈覆轍，死于十八歲的毒酒之下。

可命運(yùn)太愛跟她開玩笑了。誰又能保準(zhǔn)一切呢？

她不想沉溺在低落情緒里太久，便拉著兒時的臭蛋哥哥，走了一遍熟悉的鄉(xiāng)間小路。

他們倆在何處射過雀鳥，在何處下河摸魚，竟是每個地方，都能勾起那時的回憶。

春分時節(jié)，山上的枝椏已經(jīng)吐出了新芽。

段不驚摘了春花，像小時盤花冠一般，盤了一只，戴在了小嬋的頭上。

小嬋仰著頭問他好看嗎？

他則是低下頭，含住了她的嘴唇，舌尖勾住了她的，然后唇齒向依纏繞在一起。

待得親吻之后，小嬋回頭看看自己曾經(jīng)設(shè)下的陷阱，忍不住一笑：“你說，那日若是我沒有心血來潮上山，我們這輩子會是什么樣子？”

段不驚握著她手臂的大掌忍不住緊了一下，復(fù)又放松道：“你不來，我也會去找你?！?

小嬋卻不信，畢竟前兩世，他可都沒來找過自己。

若不是他攻入京城，二人之間甚至不會有任何交集。

于是小嬋半真半假地說道：“若是你我沒相遇，你大概會攻入威風(fēng)大營，被耿仲明重傷，或者投奔到鄭毅的麾下。而我則被父母安排，嫁給陸敬升，或者蕭慎，又或者是別的什么男人……”

段不驚語調(diào)清冷道：“我不會讓你嫁給別人?！?

“若真嫁了呢？”

“讓你變成寡婦，也是不多費(fèi)氣力的事情。”

小嬋不說話了，因為段不驚真干過這事兒，殺了還不止一個。

身在莘鄉(xiāng)，讓小嬋一時變得有些多愁善感，她覺得有些事情還是未雨綢繆比較好。

她指了指自己腰間的荷包：“我總是夢見自己會中毒，所以讓許神醫(yī)為我配了解毒的藥丸，是用蜜蠟封著的，要用時，捏一顆用水送服便好，馬尿那種東西，味道大，就算真的解毒，也會將自己惡心死。”

段不驚沉默地聽著，還從她的荷包里取了丹丸，捏碎一顆，放到鼻子邊聞了聞。

小嬋生怕他又故技重施，灌自己馬尿，還不忘替神醫(yī)吹噓藥方：“這里配的可都是好東西，名字也雅致，像什么水仙子，還有五谷蟲一類的?！?

段不驚聽了道：“你確定這藥比馬尿要強(qiáng)些？難道你不知道水仙子是蠶蛾的幼蟲，那個五谷蟲就是蛆嗎？”

他曾在軍營里看過許神醫(yī)翻檢藥材，倒是知道幾味刁鉆的藥名。

姬小嬋猝不及防，聽到了藥方子的真相。

她一時啞然，將荷包如燙手山芋扔到了一旁的草叢，開始扶著樹干嘔吐。

當(dāng)初拿了藥方子，她確定無毒后，還試著一顆，確保這東西催吐的效果。

現(xiàn)在玩意的催吐效果，威力更大了。

段不驚還真不是有意說漏嘴的。

一看小嬋反應(yīng)這么大，立刻起身幫著小嬋拍后背，等她安穩(wěn)了，才將那荷包撿起來，撣掉灰塵，然后幫小嬋戴上：“許神醫(yī)用的，必定是自己養(yǎng)的好蛆，既然是保命之物，你且戴上?！?

小嬋厭棄地一推：“我不戴了，你戴著。”

段不驚也察覺自己多言了，泄露了許神醫(yī)的藥方天機(jī)，他將東西塞到了自己的腰間，才道：“我不會讓你有危險的?！?

說完，他往小嬋的嘴里塞了一塊陳皮糖。

春分時節(jié)，小嬋偶爾會著涼咳嗽。

段不驚似乎聽不得她咳嗽，問過了許神醫(yī)之后，親自清洗陳皮，剪成細(xì)絲，用細(xì)密的蔗糖熬成糖漿然后腌漬，給小嬋做了一罐陳皮糖，并用油紙包裹，隨身帶了些。

當(dāng)帶著橘皮清新的糖味在嘴里擴(kuò)散時，小嬋總算壓住了惡心，從老宅出來后一直低落的心情，似乎也漸漸輕揚(yáng)了起來。

她耍無賴地趴在了男人的后背上：“下山路太遠(yuǎn)，你背著我下去。”

段不驚輕笑了一下，親了親的她的臉蛋，然后將她輕巧背起，穩(wěn)穩(wěn)朝著山下而去。

還是熟悉的鄉(xiāng)路，這個小嬋以為自己絲毫不會再留戀的地方。

可是她如今知道了，原來自己在這片討厭的鄉(xiāng)間，早早就遇到了獨(dú)屬于她的男人。

雖然錯過了兩世，但是一切似乎還不算太晚。

因為段不驚知道了關(guān)于自己父親的秘密，小嬋也不必再隱瞞他了。

請他幫忙調(diào)查青蓮幫，也不必再尋什么借口。

還有姬稟中這一路行程，也始終有段不驚的人緊跟著。

當(dāng)小嬋從莘鄉(xiāng)回到將軍府時，卻聽說華安公主在將軍府里等了她三日。

小嬋簡單梳洗一下，便見了在客房暫住的公主。

本以為她是打理鋪?zhàn)雨J禍出了岔子，等著向自己賠罪。

沒想到華安公主一見到她，就撲入她的懷里，失聲痛哭。

小嬋在人際上一向是慢熱型，可惜華安公主總是跟她親近得如嗷嗷待哺的羔羊。

不好推開她，小嬋只能問：“到底是怎么了？若是闖禍，說出來便是?！?

華安看廳堂里并無其他仆役，忍不住壓低聲音道：“我皇姐安樂公主暴斃了……”

小嬋聽了驚訝揚(yáng)眉。

這駙馬府里，齊宏和安樂公主一前一后雙雙暴斃，顯然不會是湊巧意外。

“你是如何知道的？”

原來安樂的一個貼身侍女，叫豐云的。以前曾在華安的跟前伺候，因為繡花好，被安樂公主要走了。安樂死的那天晚上，她不當(dāng)值，在小廚房多吃了幾盞酒，靠著廚房的土灶旁烤火，一不小心，靠到了一旁引柴的草堆里睡著了。

等她睡得朦朧時，正好瞥見有人往飯食里下東西。

她當(dāng)時也未醒酒，并未出聲阻攔。

結(jié)果不到半天的功夫，就傳出安樂公主吃完了晚飯，突然沒了的消息。

還有兵卒進(jìn)府，把皇姐的貼身仆役統(tǒng)統(tǒng)抓了，以照顧公主不力的罪名，押入了天牢。

豐云當(dāng)時嚇壞了，突然想起之前有人投東西的一幕，她趁著混亂，從小廚房的后門去了雜役院子，又從狗洞鉆出，逃出了駙馬府，又請托了與她相好之人，一路跑來投奔了華安公主。

畢竟華安公主與安樂公主一向交好，一定會收容她的。

華安哭得悲切：“我皇姐死得冤啊，她若是當(dāng)初不摻和宮里的那些爛事，未必不能茍且偷生。我聽豐云說，齊宏沒死的時候，那小齊皇后隔三差五地邀她入宮主持祭禮。其實(shí)那都是幌子。是那個小皇后說動了我皇姐，讓她給齊宏下藥的。我皇姐一向膽小，可她能應(yīng)，完全是為了我。她心疼我被送來送去，更恨齊宏進(jìn)言將我送去韃靼，遭受折辱，這才出手?？珊弈驱R知風(fēng)，平日都是溫文爾雅的世家女做派，行事卻這般狠辣，利用了我皇姐，居然還殺人滅口！”

華安如今想到自己差一點(diǎn)答應(yīng)了齊知風(fēng)回京，就脊梁冒冷汗。

若是真答應(yīng)了，落入到那小毒婦的手里，自己只怕早晚跟皇姐一個下場。

小嬋安靜地聽著。

如此看來，當(dāng)初榮妖妃的隕滅，還真是這個小齊皇后一手主導(dǎo)的。

可惜自己兩世都對她不甚了解。

如果是這樣一個心思縝密之人，那她的行事，每一步都應(yīng)該有自己的目的。

小嬋以前并沒有太細(xì)查華安公主的往來信件。如今卻讓她把所有的信都翻找出來，細(xì)細(xì)看了一遍。

若是單張看，并無什么，可這么連貫一看，小嬋終于看出了些趣味來。

在小齊皇后看似親切地勸告公主回京時，總會不經(jīng)意地問一問西北將軍的庶務(wù)。

不過她問的方式十分巧妙，比如會問地方將軍可優(yōu)待公主，宴請公主解悶，又或者問西北的地方可安寧，軍情出得緊不緊一類。

可這些事情，大都是圍繞著段不驚和段不驚夫人的。

小齊皇后在發(fā)現(xiàn)華安經(jīng)常出入將軍府后，不再提接她回京，變得異常慷慨，送銀子送貢品綢緞的，讓她安生在西北修身養(yǎng)性。

這是要立意收買，在將軍府安插一顆釘子啊。

想到這，小嬋問大年初一前幾日，可有京城的人來給你送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