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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每隔幾日,一到飯點,她就開始思念將軍夫人,卡著時間主動上門跟夫人問安,順便蹭了個食盒子帶回去。
這天華安公主又來了,順便給小嬋看看她幫夫人繡的枕頭面。
“夫人,您聽說了嗎?我那姐夫齊宏,突然暴斃了。”
小嬋詫異抬頭看她:“你是聽誰說的?”
華安公主也不隱瞞:“是我二皇叔托威風大營的祁王送來的信。”
原來宮里前些日子,舉行祭禮。
就在祭禮的前夜,入宮值守的齊宏喝得酩酊大醉而來,竟然闖入了太后的寢宮。
侍女們見攔不住,又聽到寢宮里慘叫聲連連,嚇得便去尋了小齊皇后。
因為正值祭禮,小齊皇后正與幾位入宮陪祭的世家女眷在一處。
當小齊皇后趕到的時候,榮太后已經被掐死在了床榻上。
而齊宏則衣衫不整,昏臥在太后的身上。
那滿屋子的味道,成婚之人都知此前發生了什么。
事出突然,小齊皇后命宮中侍衛扣住了這些目睹了這一幕的女眷,又命人將這些女眷的世家家主,還有她的父親——齊家的家主宣入宮,處理善后。
齊宏穢亂后宮,扼死太后,乃是天大的丑聞。
若不捂嚴實,世家齊家也要被牽連。
那一夜,誰也不知宮里究竟發生了什么。就連華安公主的二皇叔,也是事后才打聽到了一些隱情。
總之,太后暴斃,而皇帝年幼,小齊皇后臨危受命,在幾位世家的推舉之下,接替太后,每日抱著襁褓里的皇帝,上朝問政。
至于那齊宏,據說那日被送出宮門,回到駙馬府后,沒過夜就離奇暴斃而亡,總算是死在了宮外。
如今皇權已經被齊家世家女牢牢把控,而吳姓反而被排擠到了邊緣地帶。
這吳家二皇叔想法設法跟華安取得聯系的目的也很簡單。
華安到底是小皇帝的長姐,又是從戎人手里勝利逃回的公主,如今在民間頗有聲望。
若是她能回京,作為監國公主,與小皇后共同垂簾問政。
吳家宗親便也有機會從那個齊家的小姑娘手里撬回皇權,不至于全由齊家擺布。
小嬋問她:“你是怎么打算的?”
華安公主,輕聲道:“夫人,不瞞你說,那皇宮是個吃人的地方。我的母妃,還有父皇都死在了那金碧輝煌的宮廷里,我好不容易掙脫出來了,卻像是沒有掙脫出來。他們說得輕巧,讓我回去與那小皇后同坐。可是人家皇后的身后,有世家撐腰。我的身后,除了父皇的那些早就被架空了實權的舊部,便空無一人。”
說到這,她微微一顫:“我只怕自己回去了,哪天夜里就要不明不白死在那宮里頭。”
小嬋沒有說話,因為公主的前兩世,其實也都死得不明不白……
都是與命運枷鎖苦苦掙扎之人,小嬋嘆了一口氣道:“這事兒,我得同將軍說一下。不過你若不愿意回去,誰也強迫不了。”
華安公主聽了這話,終于面露喜色,又跟小嬋道:“夫人,我原先不知,莫小將軍原來跟段將軍關系如此之好,聽說他是段將軍一手帶大的,簡直如親兄弟般。其實,若我能招攬了得力的駙馬,如莫小將軍這般,就算回了京城,說話也有底氣。”
小嬋抬眼看向她,決定把話挑明了些:“莫問做事沖動,最能闖禍。你若想著倚仗他,借了段將軍的勢,重返京城,那大可不必指望。淦州離京城太遠,我和段將軍恐怕來不及為你倆收斂尸體,若是死在冬天還好,能多挺些日子。要是死在夏天,恐怕就要放臭了。”
華安公主被嚇得一哆嗦,小聲道:“你若不同意我和莫問的親事,直說便是,干嘛這般嚇唬人?”
小嬋微微一笑:“事實一般都不堪,我懶得說那些花樣子跟公主繞彎子,是非好壞,都擺出來,公主也好取舍不是?”
華安公主至此,也徹底死了嫁給莫問的心思。
莫問是段不驚親自養大的,如兄如父,那么姬小嬋就算是莫問母親了。
這么彪悍的母親若不同意這門親事,她嫁過來也落不得好。
倒不如事先問明了小嬋,免得惹了她不高興。
今日華安來此,也不是心里全無主意,才來問人。
而是向將軍夫人明示,自己并非全無用途了。她與吳家宗親還有聯系,是可堪一用的棋子。
皇宮里出來的孩子,都明白,毫無用途會落得怎樣凄慘結局。
如今彰顯了價值,華安拎提著滿當當的食盒子,便心滿意足地走了。
小嬋卻站在窗前陷入了沉思。
關于那個小齊皇后,她一開始都沒有留意,更沒有跟前兩世里認識的人對號入座,
直到剛才華安公主說出了小齊皇后的名字——齊知風。
她這才恍然想到此人為誰。
在兩世里,鄭家父子入城之后,都是先拉攏朝中的世家權貴。
鄭毅給冊封為太子的大兒子鄭銘所娶的太子妃,便是齊家女——齊知風。
只是第一世時,鄭銘在奪嫡內斗里,死在了蛇毒之下。
那齊知風懷著鄭銘的骨肉成了寡婦,鄭毅痛失皇長子,自然對這個懷著皇孫骨血的兒媳婦,善待有嘉。從此深居簡出,不再見人。
而在第二世里,齊知風倒是沒有當寡婦。
因為小嬋往弟弟姬會英,還有蕭慎的馬上撒了雄黃粉,驅趕了獵場毒蛇,以至于陰差陽錯,讓太子鄭銘擺脫了死亡的命運。
當時段不驚來祁王府抓她的時候,還提起了此事,看上去倒像是惱了她打亂了他的什么計劃。
可如今想來,有一點透著十足的奇怪。
第一世時,太子鄭銘剛死,太子妃就傳來懷有遺腹子的消息。
可是了第二世,鄭銘一直活得好好的,那齊知風的肚子卻沒了動靜。
她改變世事,只是撒了一包雄黃粉,為何會把太子妃好好的龍孫給弄沒了?
她跟齊知風見面不過幾回,在第二世某次王府酒宴上,被她無意中撞見,段不驚似乎跟當時是鄭家太子妃的齊知風,站在臺階之下,低低說著什么……
齊知風臉色蒼白,望向段不驚的眼神,竟然是眼中含淚,帶著說不出的曖昧眷戀……
而段不驚則低著頭,給齊之風說著什么“請太子妃放心,你我的約定不變”。
小嬋自覺撞見了不該看的,趕緊快步走開,誰知回去時,正撞見妹妹被他醉酒的屬下刁難,氣憤之下,她順手拿了裁紙刀想要嚇退醉漢。
誰知,那段不驚不知從何處直撞了過來,正挨上那刀子。他那時還低頭故意貼著她的脖頸問:“方才跟著我的是你吧。都偷聽到什么了?請姬小姐復述一遍。”
姬小嬋說自己壓根沒聽見,可段不驚卻不肯信,捏著她的手腕上,低聲恐嚇,還問他臉上的傷,要她拿什么來賠。
那時,她以為自己撞破了段不驚跟太子妃的奸情,所以這廝故意訛人找茬,她只能匆匆甩脫了段不驚,倉皇跑掉……
姬小嬋拿起了桌上的茶杯,飲了一口,這茶也不知放了多久,竟是有些澀澀的。
就在這時,段不驚回府吃飯了。
這幾日忙得不可開交,好不容易處理了些頭緒出來。
他明日便要休息一天,在府里陪一陪小嬋。
往日他一回來,只要過了二道門,就能看見小嬋從窗里探出頭來,笑瞇瞇地喊他的名字。
可是今天,馬靴在石板路上踩得咯吱響,窗前始終沒有那抹倩影。
段不驚以為她沒聽見,便揚聲喊道:“小嬋,我回來了!”
香草那丫頭倒是快步應了出來,可還是不見小嬋身影。
等進了屋,他才發現床幔已經放下,這太陽還沒下山,小嬋早早躺下了。
他走到拔步床前,撩了簾子低頭看她:“是哪里不舒服了?怎么這么早就睡了?”
小嬋閉著眼,可能是要來月信了,方才喝的那杯涼茶,害得她的小腹抽痛。
她突然煩得很,不愛搭理那人。
什么三世癡心一人?她怕不是話本子看多了吧?
她前兩世都婚配了他人,段不驚怎么可能癡心不改,就那么老老實實地等著她?
只是段不驚眼光高,看不上一般的庸脂俗粉罷了。
偏重生之后,一切推倒重來。
段不驚這一世,跟那位齊家女并無什么交集。
小嬋被不小心勾起的記憶,生生灌了一壇子陳年不知味的老醋。
偏偏還沒法子跟人喊酸,真是憋悶又窩囊。
待段不驚伸手摸她的額頭,她突然睜眼,懨懨道:“段不驚,若你心愛之人,是他人之妻,你當如何?”
段不驚眸光一動,伸手將她摟在懷里:“心之所愛,若被他人占,起初應該會克制著自己,勸著自己放下。可若見她與他人日日恩愛,車馬結伴,日日生歡,大抵心會如刀割,生出些齷蹉扭曲的心思,想著將她占為已有吧……”
小嬋聽得心都緊了:“比如……弄死心愛女子的丈夫,然后與她珠胎暗結,冒充遺腹子嗎?”
段不驚聽了,忍不住輕笑:“你這主意倒是不錯。幸好你沒嫁給旁人,不然倒是費了我幾多氣力……”
他居然真這么想,還會這么做!他的話還沒說完,身子卻是一趔趄,姬小嬋氣得胸口疼,一蹬腿,將這無恥之徒,從床上踹到了地上。
不過她也沒想到會踹得這么重,看段不驚跌到地上,愣了一下,立刻翻身悶悶道:“我身上不爽利,你回兵營去睡吧!”
明明踹人的是她,可小嬋自己卻先紅了眼睛,委屈得像是被搶了布娃娃的小姑娘。
段不驚冷著臉起身,看著姬小嬋躲在被窩里生悶氣。
他轉身去了外室,問香草:“夫人今日可是見了誰?”
香草正在燙衣服,卻聽內室傳來砸地坑的咕咚聲,嚇得她差點扔了手里的燙斗。
一看段將軍殺氣騰騰地出來問,她便老實道:“中午時,華安公主來跟夫人說了一會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