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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干嘛?有人看著呢!”
段不驚低頭問:“你清晨一聲不吭,想要去哪里?”
“還能去哪?本想回潞州,但是又覺得回淦州外祖的宅院里,更便利些。怎么你以為我要逃跑嗎?”
段不驚見她死鴨子嘴硬,不輕不重地打了她幾下屁股。
小嬋被他扔在了床上,笑著躲閃他貼過來的熱吻。
“別鬧了,要不是你亂來,我何至于要進淦州城?”
段不驚伸手摸著她細白的臉頰:“我把蕭慎的信燒了。”
小嬋知道他愛吃祁王的飛醋:“你不燒,我也不會看的。”
可是段不驚卻淡淡道:“耿仲明說我沒有給你留退路,可我覺得蕭慎不算好的退路。我若真的戰死,你當將土地典買,關震他們護送你前往江南,到了那里,你隱姓埋名,尋個中意的嫁了吧。”
小嬋也慢慢收起了笑臉。
看來今天親友團的吊唁,讓段不驚開始想自己的身后事了。
她枕在男人的臂膀上道:“死也沒想象得那么可怕。可怕的是死前的不甘和放不下……”
摟著她腰肢的胳膊,有一瞬間,用力收緊了。
男人的下巴頂著的她的頭頂,所以小嬋看不到他的表情。
“放心,有了你,我也有了放不下,不會輕易死的。”
小嬋伸手抱住了他的腰,突然覺得這個讀書不多的男人,說起情話來,竟然比那些華麗的詞藻還要動人。
西北亂局的序幕,終于開始了。
申州太守聽聞盧能他們都前來奔喪,一時欣喜若狂。
只要段不驚一死,剩下的兵卒便群龍無首。
淦州原來的兵將里,有不少人跟他關系匪淺。
只要攻下淦州城池,收用這些蝦兵蟹將,那豈不是唾手可得?
于是申州太守打出明牌,指揮申州大軍將淦州團團包圍。
就在淦州被圍時,戎族赫達部傾巢出動,從沂山翻山而來,朝著潞州一路浩蕩殺了過來。
原來鄭家兄弟一看,那申州太守上當,真的去淦州摘桃了。
他們便向單于進言,可以趁著這個機會鷸蚌相爭,漁翁得利。
赫達單于也接到了淦州和申州內訌的暗報,確鑿無疑之后,精銳騎兵傾巢出動。
沒有了段不驚的主力加持,潞州城只能勉強守住城池,根本管顧不得周圍的村莊。
現在正是秋收時節,任何一個村莊都肥得流油。
而許村首當其沖,是第一個被戎人入侵的村子。
就在赫達戎人殺到許村時,村里一陣靜寂,也不知是不是村民們聞訊都逃光了。
就在頭領下令搜村的時候,有幾個在農舍里抓雞的戎人,突然被一旁柴草里伸出的鐵臂勒住了脖子,咔嚓幾聲,就被擰斷了脖子。
剩下的來不及呼喊,也被一刀切了氣管,鮮血迸濺得那些雞群到處亂竄。
當入村的戎人發現,這村子的屋舍、房頂,還有柴垛里都埋伏著訓練有素的人手時,為時已晚。
農院阡陌小徑,到處都是挖好的地坑陷阱。
騎兵沒法進去,一旦下馬入村,立刻成為待宰的羔羊。
戎人們很快發現,這次他們對峙的壓根不是以前西北三州的那些兵卒。
這些人一個個五短身材,滿臉橫肉,殺人的手段老辣而下作,看上去更像是打家劫舍的悍匪。
這種狹窄的地形,完全發揮了他們的長處,而且充分體現了悍匪邊殺人邊恫嚇的手段。
前一刻還在一起切肉喝酒的同伴,下一刻突然消失不見。
不一會的功夫,就赤身被倒掛在了房梁屋檐下的顯眼處,個個剖膛挖腹,死狀凄慘,令人心驚膽寒。
整個村子仿佛鬼村,大霧彌漫,吞噬魂靈,吐出殘缺肉身。
最可恨的是,這伙人的刀劍都抹了臟東西,不是糞便,而是麻藥一類的。
被劃傷胳膊后,片刻的功夫,整條胳膊都抬不起來。
許神獸醫的獨門秘方,麻翻一頭牛都不在話下,更何況是人了。
當所剩無幾的戎人逃竄出村時,甚至連馬匹都顧不得,轉身狼狽逃竄。
除了許村以外,其他幾個村落也是如此。
到處都埋伏了兇兵悍將。
甚至還有一個村落,挨著河道。
還沒等戎人進村,突然河道被一聲硝石巨響轟開。
河水洶涌而來,將走在村外地勢低洼處的戎人,全泡了河塘。
北部多草,卻無大河。這些戎人壓根不會游泳,結果猝不及防,淹死了大半。
這次跨過沂山的戎人精銳五千,而狼狽退回的,竟然連半數都不到。
翻過沂山時,因為后有追兵,一路跑得甚是狼狽,又丟了無數兵器戰馬。
當段不驚接到飛鴿傳書時,他正帶著莫問他們立在淦州的城池上呢。
就在申州大兵逼城時,段不驚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。
一方面布置游擊散隊,配合潞州軍,分布協防邊關各個村落。
另一方面,他率領精兵退回淦州城,靜候申州大軍。
雖然手里留下的兵馬不多,但是段不驚一點也不慌。
淦州的城池高大穩固,易守難攻。
要不是當初他靠著使詐,李代桃僵入城,從內攻破,淦州一時半會都拿不下來。
他手里只留了兩千精兵,不過段不驚的那張臉,又可抵一萬精兵。
申州太守正大聲誦讀小皇帝的討逆詔書時,便看著傳說已死的段不驚,一身主帥鎧甲,威風凜凜出現在城池上,慌得他差點從馬背滑落下來。
“你……竟然沒死!”
不光是沒死,段不驚的人還趁著申州傾巢而出時,讓莫問帶人,提前夜襲了太守大人的家。
三位妻妾,四位公子悉數綁縛在城池之上。
段不驚講得清楚,申州每退兵三千,他便放一人。
若是全部退回,那就闔家團圓。
可若執迷不悟,繼續圍城,那就只能闔家地下團圓了。
申州太守的鼠膽,看到了活蹦亂跳的段不驚時,就已經嚇破了一半。
他吃了段不驚太多的虧,根本料不準這廝還有什么后招。
于是他臉色一變,表示一切都是誤會,是他聽說淦州出現兵變,尋思著要不要幫襯段將軍一把的。
至此,申州大軍雄赳赳地來,又灰溜溜地走。
這太守的妻兒都在段不驚的手里,賠了夫人又折兵,恨得牙根癢癢。
可是走到半途,卻遇到已經打完了邊關村落保衛戰的段家軍主力。
大軍被半路用滾石木樁截為四段,分而攻之,一時潰不成軍。
等太守在親衛的保護下,好不容易狼狽逃脫,西北三州到處懸掛他的懸賞令。
懸賞令里,還公示了申州太守跟戎人往來的書信。
所以,申州太守通敵,懸賞三千,死活不論,人人得而誅之。
不出五日,太守就被鄉人發現,亂石群攻下,跌入山澗,摔得當場沒氣。
當榮太后在宮里接到西北的戰報時,氣得花容失色。
“那幾個太守一個個是干什么吃的?竟然任著一個沒根基的土匪做大。那威風大營的耿仲明呢?難道就沒有馳援申州?”
齊宏稟報道:“耿仲明說,那申州當初生怕有人來跟他搶,一直是秘密行軍。等到發現中了段不驚的圈套時,想要增援,已經來不及了。”
說到這,齊宏跟榮太妃建議道:“如今整個西北,都落入了段不驚的手中,他還有先帝遺詔,名正言順,再加上申州的手腳不干凈,竟然敢背地跟戎人通敵,只怕朝廷以此降罪,不能服眾,還徹底跟段不驚撕破了臉。”
榮太妃繞圈走了幾步,很快止住了怒火。
作為服侍過瘋帝的女人,她向來能忍人之不能忍。
“先帝留下的女兒里,那華安公主也到年歲了。既然蕭慎不肯娶她,那哀家就將這么主賜婚給段不驚,你看如何?”
齊宏笑道:“如此甚好。那姓段的就是個土匪。當初拿著先皇的御賜金牌,滿京城的世家女不敢挑,卻只挑了個六品小官的女兒。聽說還沖著那女子外祖家的家產,做了倒插門的贅婿。華安公主貌美如花,身家富貴,那段不驚得此賜婚,還不得如寶如珠地善待公主,感恩太后的賜婚嗎!”
榮太妃冷笑了一下。
男人嘛,都是一個樣子,喜新厭舊,更何況段不驚還頂個贅婿的名頭,如今一朝得勢,還不得對岳家翻臉,想要揚眉吐氣一番?
等到華安過去,也算皇室給了段不驚天大的臉面,只要華安迷住那姓段的一年半載,那么她便可趁機籠絡段不驚,為她所用。
就在此時,西北新晉的無冕王——殺伐決斷的段大將軍,正赤膊立在淦州的外祖府里當牛做馬。
高大的男人揮著鋤頭,正肌肉遒勁地犁地呢。
桑寧淮蹲坐在小馬凳上,就近觀察指導著孫女婿:“把草藥的根埋深些,這樣藥效才好。”
段不驚立刻彎腰,將草藥再埋得深些。
姬小嬋穿著松散的燈籠褲,外搭窄袖的小襖,用頭巾包著秀發,仿佛小兔般蹲在樹蔭下的園田地里,一下下除草。
秋日正是曬紅米的時節,太陽毒死了。
她拔了一會,忍不住嘟囔:“外祖,你該不是被人騙了。我可從沒聽說過,哪種生子的草藥,得小夫妻倆親手去種,才有藥效。天太熱死了,根本干不動……”
段不驚聞言,立刻抬頭道:“你去屋里,有切好的甜瓜,剩下的草,我來拔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