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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鄭毅終于按捺不住,率軍逼近潞州時,那段不驚果然按照他們的約定,高舉盧能“人頭”,大開城池,放了通州大軍先進來。
可進來之后,他們才發現上當了,這里儼然已經變成了空城。
而淦州和申州也突然倒戈,圍住了通州的人馬。
至此鄭毅被生擒活捉,而他兩個兒子卻趁亂而逃。
通州偌大的地盤,被潞州和淦州、申州,三州瓜分。
盧能搖身一變,從勾結匪徒的貪官,變成為清佞黨的功臣,連帶著段不驚也受了嘉獎。
而潞州巨變的消息還沒到京城,因為段不驚的馬比驛站的馬更快,先一步來了京城。
聽段不驚講完這一切,姬小嬋的心也一路下沉。
段不驚這人太陰險狡詐,滿腹算計,虛虛實實,壓根不知他話的真假。
可恨自己方才竟然被他誤導,當真以為他陷入絕境,竟然說了那些個話。
若是沾染上這么個陰魔玩意,可比她兩個前夫加一起都麻煩。
小嬋勉強一笑,恭喜段都尉,時來運轉,拯救了潞州,還得了陛下嘉獎。
天色不早了,麻煩小船靠一靠岸,她要回家了。
段不驚卻轉頭對劃船的李彪道:“你先離開一下。”
“好嘞!”李彪聞言,毫不猶豫,放下船槳撲通跳水,然后朝著岸邊游了過去。
待船上再無第三人,段不驚才看著小嬋,氣場全開道:“姬小嬋,我們最后一次見時,我跟你說過,你若再求我,必要付出代價,段某言出必行,你應該也是個踐諾之人吧?”
小嬋當然記得,就是因為記得,她才特意選在段不驚自顧不暇時,寫信求他。
“我又不是君子,就是卑鄙小人,想趁人之危……我若不應,你又能怎樣?”
姬小嬋話說得硬氣,干脆扭頭不看段不驚。
該死的段不驚,難怪選在船上,她不會游泳,想跑都沒地方跑。
段不驚伸開盤著的長腿,將小無賴的身子扭了過來,長腿一夾,不容她跑。
“你有沒有發現,今天我去接你,你獨自一人,毫不猶豫便上了我的車?”
小嬋微微抬頭,探究地看他,不知道他為什么會說這個。
段不驚的眸光溫和,低頭湊近道:“其實你現在信任我,勝過了你那些家人,不是嗎?”
姬小嬋動了動嘴唇,卻無法反駁。
段不驚兩世都是她的送終人,可是抱著她奔跑,呼喊郎中時的急切,是虛假不了的。
跟那個危機四伏,潛藏著兇手的姬家相比,段不驚在她看來,雖然危險,卻不足以致命。
甚至因為這么久的相處,她對段不驚還生出了某種莫名的信任感……
“我雖然出身不大好,也沒有富可敵國的身家,但如今也算掙出了個出路。我以性命擔保,你若為我妻,我便為你之尖齒利爪,遂你所愿。”
這種承諾,讓小嬋的睫毛輕顫,心猛地跳動了一下。
可她依舊不肯松口:“我答應了外祖,要招贅婿。”
“可以,反正我的姓是隨了被我殺的老寨主,成親后,隨你改。”
段不驚居然以為入贅還要改他的姓,就這么毫無枷鎖感地答應了。
小嬋見沒難住他,又說:“我的命很硬,算命的都說我是天生的寡婦相,入門克夫,你不怕嗎?”
她的確命很硬,兩世的丈夫娶了她之后,都是家破人亡,毫無例外。
段不驚卻笑了,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蛋:“你猜猜從墳堆里抱出來,又在賊窩子里長大的,怕不怕這個?給你算命的是哪個神棍?我用刀劍教教他,該如何算命。”
姬小嬋噗嗤一聲笑了。
她笑她自己竟然忘了這一層。若說命硬,只怕段不驚比她的還要硬。
一個無父無母,刀尖舔血的狂徒,連神明地鬼都不敬畏,又怕什么婦人的命硬之說?
一番傾談,小嬋恍然初醒:對啊,她怎么從來都沒想過,嫁給段不驚是現在解除困局的最佳選擇。
段不驚好色,一時被她的樣貌迷住,暫時對她予取予求。
而她急需掙脫姬家的牢籠,想找出真兇后,掙脫命運,去一處更廣闊的天地。
只是她對段不驚,實在不夠了解,這土匪家世人品肯定沒有,也不知他好不好相處,會不會醉酒打女人。若貿然答應,真是一場豪賭……
“對了,姬小姐,我也有個要求,若你我成婚,絕不結素婚。”
什么是“素婚”?小嬋從沒聽過這詞,不禁疑惑看著他。
段不驚微微一笑,露出的犬牙在夕陽斜照下,微微閃光:“就是你不能找借口冷著我,要頓頓要吃肉的意思。”
小嬋起初沒反應過來,還想著,段不驚倒是跟他小兄弟莫問一個德行,嘴巴真饞。
不過她如今手里也有銀子,就算郎君每餐都要吃雞鴨,倒是能供得起。
所以她權衡再權衡,終于決定賭一把:“既是如此,那有勞段都尉去我家提親,不然我怕我父親早早答應了陸敬……唔……”
還沒等她說完,段不驚的大掌已經鉗住了她的下巴,如出籠猛虎,迅猛不及地撲了過來。
小嬋正說著話,毫無防備,就這么被男人冷冽的氣息完全籠罩。
她的嘴唇乃至舌尖,都是成婚的定契。
男人的耐心等待,至此消耗殆盡。鮮肉一旦入了惡狼之口,就絕別想再撤回。
小嬋一驚之下,顫抖著胳膊想要掙扎,可是她的兩只纖細的手腕被男人大掌單手握住,定在了頭頂,腰身也被男人另一只手攬住。
姬小嬋恐怕不知,她是有多么香軟。
不知為何,段不驚每次靠近她,嗅聞她身上的香氣時,看著她瓷白面龐,總會忍不住聯想到兒時,路過燙著金字糕餅鋪子的情景。
那里最吸引人的,是一塊塊奶白而精致的香酥酪糕。
小小的,被油紙精細地包裹,供在方格里。
莫說品嘗,就是連稍微靠近,他們這些窮孩子都要被店家驅趕。
段不驚有一段時間寧可繞遠路,也要經過那家店鋪,安靜地看著那些富貴人家的孩子,歡喜地從父母手里接過糕,一口口肆無忌憚地品嘗。
那種渴望,曾經纏繞了段不驚許久。
當他終于用獵來的一只兔子,跟店家換來了一塊糕時,迫不及待地大咬一口。
果然是好糕,入口即化,但是味道太甜。
段不驚不喜歡,因為它會提醒自己過得太苦。
平息了念想,他再也沒去過那家店。
如今,他又碰到了求而不得的珍饈佳品。
入口的感覺并不幻滅,比夢里的還要香軟,還要清甜。
吃了一口,再來一口,唇舌糾纏,鼻息沉重,沒有滿足,沒有平息,身體里蟄伏的一團想要爆裂的火,仿佛頃刻引燃,燒得人理智漸無。
這份清甜跟奶糕不一樣,補償的不是唇舌,而是飄搖無所依附的魂靈,心中最隱蔽無法述說的欲念。
小嬋顫抖著身體,被男人的鐵臂勒得有些受不住了。
這般唇齒廝磨,就像段不驚的為人,不問自取,趁火打劫,恣意品嘗,兇猛吞咽。
小嬋被他纏得密不透風,二人緊貼在船艙內,隨著船身搖晃,晃得頭暈無力。
雙手交疊掙脫不開,一截細腰堪堪掛在男人的臂彎里。
到了最后,她覺得舌根麻得有些發疼,在男人改為啄吻她的臉時,終于得空,用力回咬了一下段不驚的下唇。
男人悶哼一聲,下唇見血,總算微微抬頭,那雙深邃的眼里,滿是濃黑翻騰的粘稠,灼熱滾燙的欲念。
小嬋紅著臉喘氣,用力將他推開,他便順勢靠坐在了矮桌旁。
小嬋難得不講究,用衣袖用力擦嘴,羞惱道:“登徒子,你在干嘛!”
段不驚用力深呼吸,平復了燥熱之后,微微一笑:“匕首就在你懷里,你沒抽刀抵我的脖子,我還以為你允了。”
小嬋氣得拿茶杯砸他:“你捏著我的手不放,我拿什么抽匕首?”
段不驚躲開了茶杯,再次恢復了慣常的平和:“是我不好,你回去之后,什么都不必做,更不必折損自污名節。我明日若能從皇宮平安出來,自會安排好一切的,等著我。”
說著,像是怕她反悔,段不驚起身出了船艙,握住船槳,用力劃船,很快船便靠了岸。
段不驚沒有跟著她,大約是入宮見瘋帝吳慶前,還要跟同來京城的耿將軍打招呼,只是安排了關震他們送小嬋回去。
當馬車搖搖晃晃走了一半,小嬋摸了摸被親吻得如同涂紅的嘴唇,突然醒悟:段不驚說他不結素婚,要頓頓吃肉是何意思。
死土匪,臭色胚!他倒是無師自通,簡直比蕭慎還下流!
小嬋惱了一會,覺得自己似乎這場毫無準備的姻緣答應得太快,賭得太魯莽,可買定離手,只能自我安慰。
就像段不驚所言,所謂交易,都是要互惠互利的。
他憑著本事掙來了軍功,可以給自己提供庇護。那么她跟段不驚成婚一場,總不能叫惡狼一直素著。
反正男人嘛,也就三五天一次,每次折騰個一盞茶的功夫,也就到頭了。等成婚日子久了,便各睡各的了。
他所謂頓頓吃肉,純粹是眼大肚小,不知自己幾斤幾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