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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看他終于肯留下吃飯,小嬋緩松了一口氣:“還是燉煮的吧,夏天多喝羊湯降降火氣甚好。”
就在這時,外祖也聞訊趕了過來,一看祁王這位花花太歲,老人家手里的扇子都要搖成了風火輪。
他小聲問外孫女,這是怎么回事。
小嬋低低道:“外祖,您陪著這幾位小爺飲一杯,我一個未婚女子不方便跟他們同食。”
說到這,她又小聲叮囑外祖:“難得遇到這么有錢的公子哥,您鋪子里不是滯銷了一批熟牛皮嗎?跟他們說這些都是從北邊來的,制作馬鞍子的上等好料,看看能不能推出去一些。記住,價錢抬得高高的,別太顯得心急,他們都是逢高才買的主兒。”
外祖心領神會,立刻滿臉帶笑,搖著扇子迎了過去。
就在這時,與蕭慎同來的公子們等不到人,也紛紛過來找人,一聽蕭慎說買了羊,在這吃,紛紛說沒趣。
可他們這些人,一向是以祁王馬首是瞻,他既然要留下來陪一個胖胖的老商賈飲酒,那其他的人也只能陪著了。
小嬋借口自己是女眷,不好與他們同飲,轉身卻領著白蘭和溫伯去鉆林子。
她怕這些公子們生著火堆就走了,在林子里留了火種可就糟糕了。
再說關震就坐在一旁,一直默默聽著姬小姐和那位王爺的對話。
一旁的李彪壓低聲音道:“怎么回事了?姬小姐居然請那混蛋王爺吃羊?還拉著她外祖跟那小子同飲?這算不算見長輩?這一段要詳細記下,寄給我們大當家的嗎?”
說完,李彪咬了一口大餅。
關震瞪了他一眼,小聲道:“吃什么吃?還不快走,跟上姬小姐!”
姬小嬋去的是深縣的西側山。
今天入伏,來此狩獵的人,除了祁王他們再無其他,所以整個林子都是靜悄悄的。
走到那里一看,那些公子仆役扛著羊都撤了,可是火堆還在,正明晃晃地燒著呢。有些火星子還濺落在一旁的落葉干草上。
這幾日都沒下雨,枯枝敗葉都干著呢。
小嬋暗罵了一句,跟白蘭,還有溫伯一起,用腳聚攏了一堆土,將那火掩埋蓋實。
姬小嬋累得抹了抹頭上的汗,還是不太放心,讓白蘭和溫伯去周圍看看,找些水來澆上,杜絕隱患。
小嬋正等著,卻看到遠處搖搖晃晃來了一隊車馬。
看樣子,正是父親押送的糧車隊伍。
此時正當午,車隊到了林子旁,便要休息一會,順便喝水吃些干糧。
姬稟央從馬車里出來,一身官服,顯得身形挺括,腰桿筆直。
最近,他開始剃起胡子,不再留著長長胡須,看上去更像小嬋記憶里父親年輕時的模樣。
難怪母親當年會對他一見鐘情,姬稟央就算人到中年,也稱得上美男子。
看父親稍微往林子里走了走,小嬋趕緊隱身在一塊大石之后,盼著父親他們快走。
可姬稟央一個人,卻越走越往林子里來,等快到大石旁,他才立住不動,似乎在等什么人。
不一會,一陣腳步聲傳來,似乎又有一個人走了過來。
姬稟央開口說話了:“你不是說,此處會有人在此聚眾燒烤,并且發生火情嗎?此處連個鬼影子都沒有,哪里會有人燒烤?”
姬小嬋的心微微一跳,納悶父親為什么這么說。
就在這時,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:“姬大人,請您相信我,這里便是您升遷的轉折點,錯過了這次,您升遷無望,命數可大不相同!”
說話的人竟然是陸敬升。
他作為重生之人,居然將第二世姬稟央的命數,如實告知給了他曾經的岳父。
小嬋蹲在石頭后面,拼命咬著手指。
陸敬升瘋了嗎?他難道只是要討好姬稟央,才這么做的?
陸敬升還在說服姬稟央:“姬大人,晚生之前跟您說的事情,樣樣都應驗了吧?占卜雖然乃怪力亂神之法,但若嫻熟掌握,的確能窺破些命理天機。”
姬稟央嘆了口氣:“陸狀元先前說的那些,的確都應驗了。不過姬某人一直想不明白,陸大人少年英才,放著滿朝的文武不去結交,偏偏與姬某人投緣,這是為何?”
陸敬升連忙說道:“晚生與姬大人其實還有另一層淵源,我與大人您是同鄉,也與大人的愛女姬小嬋一同在村里長大。晚生對姬小姐心生愛慕,更希望能助大人平步青云,一路高升。也只有您高升,才能保小嬋不受那些邪佞之人的侵擾……”
姬小嬋聽到這,真恨不得沖出去給前前夫一個響亮的耳光。他說要聘媒婆提親,結果自己跑到她父親跟前就提了,連媒人的封包銀子都省了。真是好算計!
姬稟央聽了,呵呵笑了一下,復又嘆氣: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人之常情啊!只是這次,你算得不準,這里無人聚眾點火,總不能讓我自己點了林子,再來撲滅吧?”
陸敬升沉默了一會,道:“若是如此,也未嘗不可。”
姬小嬋用力咬住了嘴唇,那個曾經孤高自賞,自比歲寒傲客的陸敬升,到底經歷了什么,怎么變成了現在這副急功近利,鉆營投機的樣子?
不過幸好父親不似陸敬升那么瘋狂,他緩慢道:“不可,你這是劍走偏鋒,讓我犯下重罪。”
陸敬升連忙道:“晚生不敢,實在是不想叫姬大人在這次晉升里失利,一旦錯過這個機會,您就真的出頭無望了。”
姬稟央拍了拍陸敬升的肩膀:“陸狀元,言重了。這次晉升,左右也不過是我和糧草司的溫大人之間的事情,就算不是我,溫大人也算國之棟梁,姬某若落選,心服口服……”
小嬋偷偷從大石的后面探頭,看著父親正攬著陸敬升的肩膀,一路往林外走去。
陸敬升的后背彎折,肩膀壓得很低,一副謙恭受教的樣子。
不一會,那林子外的糧隊休整完畢,便啟程繼續開拔了。
白蘭他們也打來了水,細細澆了地面。
當小嬋他們回去的時候,飯桌上的幾位已經喝得到位了。
尤其是祁王,存著討好小嬋外祖的心思,居然飲了三大壇子的酒,其他的公子們雖然喝得沒祁王多,但也都不少,居然將桑寧淮鋪子里滯銷的牛皮都買光了。
小嬋看著另一張桌子上擺著插了香的米碗,還有一只放血的大公雞,忍不住問外祖:“你們……方才這是干什么了?”
外祖乃是酒國的老手,既然是在酒桌上談生意,哪有真喝醉的?
他笑吟吟地對小嬋道:“這些公子們個個身出名門,實在是難得的人脈。這不,我方才已經同祁王他們歃血為盟,義結金蘭,成為自家的兄弟了。以后你外祖在京城的生意,有人罩了!”
說完,桑寧淮的身子一側歪,差一點摔到桌子底下。
到底是年歲大了,沒有以前酒量大了。
小嬋也顧不得那幾個東倒西歪,新出爐的干爺爺們,只付了酒菜錢,就扶著外祖,坐上馬車回家去了。
這一路上,小嬋一直心神不寧。
今天在林中的一幕,真是給小嬋敲了警鐘。
她不知道陸敬升除了給姬稟央,還有沒有給其他人泄露關于前世今生的機密。
她怕陸敬升被當成邪祟抓住燒死,也連累自己暴露了重生者之身。
更怕他胡亂泄密,攪亂所有人的命格。
最重要的是,他如此討好自己的父親,若是父親真相信了他的本事,答應了他的允婚,那自己豈不是要再次成為陸家媳婦,再過一遍味同嚼蠟的婚姻?
她的命雖然短,可也不是給垃圾糟蹋的。
想到這,她決定打聽一下陸敬升在京城的地址,再跟他好好面談一番。
打聽之下,陸敬升的宅子,還是第一世時,他高中狀元后分配到的那套。
只是陸敬升作為少監,跟著做工程的隊伍又去別的鄉縣,并沒有回京。
而第一世時,跟著陸敬升一起進京的陸母,也并沒有同來,好像是留在了鄉下。
姬小嬋吃了閉門羹,便回了家中。
她寬慰自己不必太過憂思。
最起碼,這次西林沒著火,父親也不會晉升,姬會英起碼可以得到一個不算太糟糕的人生。
就這樣,五日后,姬小嬋正坐在家里算著各大鋪面這個月的盈利,只見妹妹姬會英帶著弟弟姬會才一起來看母親了。
姬會英進門第一件事,就是撲入母親的懷里:“母親,告訴你件大喜事,父親升遷了,他說我們還要換個好點的新宅子,等新宅子修好,父親就接您回家。”
只聽一聲脆響,小嬋不小心跌破了手里的茶碗,不敢置信地出聲道:“你說什么?父親升遷了?”
弟弟姬會才今天心情好,有閑情調侃起了姐姐們:“不過才升了一品,值得你們又喊又摔碗的嗎?將來我若是封王拜相,你們倆不得樂瘋了?”
姬會英笑得花枝亂顫,說弟弟自不量力。
可小嬋卻一臉凝重地問:“聽說這次升遷,備選有兩個人,跟父親競爭的那個溫大人呢?”
姬會英嘆氣道:“溫叔也是倒霉,他負責運輸昌平那個糧道,有座橋年久失修。偏偏他沒有好好命人探路,載滿糧草的馬車就這么上去了。那橋禁不住,走到一半就坍塌了。溫叔正好押送前車,連人帶車馬一起摔下了河,人雖然被救起來了,可重傷磕到了腦袋,到現在還沒醒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