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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才那掌柜的特意提了一嘴東村,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的。
外祖的遇襲,會不會同這黑心做爛賬的周掌柜有關系?
就在小嬋陷入沉思時,桑寧淮卻看著大外孫女,頗為欣慰。
“你母親從小就懶得學算盤,對生意更是一竅不通。她為人軟弱,我從來沒想過要她繼承我這攤子生意??赡悴煌?,你五歲的時候,無師自通,跟著我學打算盤,小手扒拉著山楂大的算盤珠,腦瓜算得比男孩都快。如今看來,我的小嬋兒還是個殺伐果斷,眼里不揉沙子的利落之人,比你外祖都要強些。”
他子嗣單薄,正妻病故后,妾室也沒給他添下一兒半女。
唯一的獨苗苗,又嫁到京城那么遠的地方。以前他年輕身體好,精神頭也足,也不想那么遠。
可如今,世道不好,他各處的生意也縮水了不少,要是有個得力的年輕人幫幫他就好了。
他這次帶小嬋查鋪子,其實也是存了考驗這個久久不見大外孫女的心思。
沒想到,小嬋竟是這樣透亮,他真是越看越欣慰。
小嬋聽外祖這么說,走過去替他揉捏肩膀:“外祖身子強健,哪里來得百年之后的喪氣話。再說,不是還有我父親嗎?女婿便是半個兒啊!”
桑寧淮笑了笑,原本想隨著外孫女的話附和過去,但想了想,外孫女也大了,她跟她爹媽也不親近,可以跟她說些掏心窩的話。
“你父親原本也是利落干脆的豪爽人,自辭去軍中之職,也不知是不是跟那些文官呆久了,說話文縐縐的,總是繞來繞去。你母親又是個傻的,家外聽聽爺們的話就算了,這宅子里的怎么能全聽男人的呢?”
他當年就是隨了女兒的“兩情相悅”,允了這門婚事。
如今,也不是說姬稟央有多不堪,他到底是七品的官職,也算有出息。可桑寧淮總是覺得差點意思,跟女婿不是一路人。
說到這,小嬋心念一動,湊過去低低問:“我也奇怪,外祖當初怎么不多陪嫁些人,鬧得我母親跟前,都是祖母的人,她就算想說說家鄉話,都聽不到鄉音。”
這顯然問到外祖心坎里了,他忍不住大嘆一口氣:“哪能不陪嫁?她那么多的陪嫁田產鋪子,自己能管得過來嗎?我派去的,可都是跟過各大掌柜理賬的精明婆子?!?
說到這,他又壓低聲音:“丫鬟倒是沒派去幾個,還都挑了丑的,我怕你父親花了心腸……”
小嬋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外祖接著道:“可你祖母總是發難,在那些婆子身上挑出錯處,不是發現偷盜扭去見官,就是突然害急病,起不得床,只能告老還鄉。也就幾年的光景,那些婆子丫鬟,就全都換人了?!?
小嬋的臉變得嚴肅:“這不是小事,外祖沒再派人去?”
桑寧淮拍了拍肚子道:“我也知不妥,但這類身邊下人的事情,你母親若是覺得沒什么,我是不好像攪屎棍一樣挑唆。成婚這么多年,你父親潔身自好,從不曾納妾養外室,將你母親嬌養得如珠如寶。她生病了,你父親都能親自端尿盆伺候著。我總不能挑唆你父母和離,讓他再給你們姐弟三個找繼母吧。所以我只能想開,若是貪些桑若的陪嫁銀子,就讓那死婆子貪去吧,大不了以后,我再給你母親和你們補上幾份?!?
看來桑員外苦杜家的老虔婆已久,一不小心,竟然當著外孫女的面,叫那杜夫人為“死婆子”。
姬小嬋只當沒聽見外祖失言:“外祖有一點說得不對,雖然您是巨富,不在乎這點錢財,但若母親守不住嫁妝,這等家丑傳揚出去,都知道桑家出來的女兒柔弱可欺。以后我和妹妹嫁人時,難道也要這么受婆家欺負嗎?”
桑寧淮聽了,不由得直起身子:“他們敢!你和會英嫁人,你外祖可是要擦亮眼睛的,像你祖母那等沒見過大錢的鄉紳落魄戶,那得有多遠就滾多遠!”
姬小嬋笑著道:“我和二妹妹的婚事還遠,但母親的那些嫁妝田產,必須從祖母的手里收回來。你也知祖母待我,不似對會英和會才那般親厚,母親若能立住,也好讓祖母以后待我時,有些尺度分寸。”
桑寧淮聽了這話,又是嘆氣。
他這些日子也看到了,小嬋為人孝順,對她母親自是沒話說。
可是這孩子跟桑若不親,也是真的。丟在鄉下那么多年,換了誰心里都得有埋怨。
小嬋有些脾氣秉性也好。
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,就是生個嬌柔似水,任人擺弄的女兒。
像方才那些話,他是抵死都不會跟女兒說的。不然沒心眼子的女兒,說不定哪句就要漏給她的夫君和婆婆。
那杜老虔婆喪白著臉的樣子,他也是看得夠夠的。
還是大外孫女好啊,不像她母親,這精明果敢的樣子,是隨她外祖了!
“你放心,外祖此去,一定給你挑個像樣的郎君?!?
小嬋卻早就想好了,她的命太硬了,前兩世所嫁的夫君都沒好結局。
反倒是陸敬升,第二世避開了她,活得太平長遠。
她這輩子不想再害人,更何況她還發現了外祖的心結,于是想到了個現成的借口:“母親應該跟你說了,小嬋已經有了意中人,心意不改,此生非他不嫁!”
桑寧淮一瞪眼,氣得到處找扇子扇風:“不是你這孩子,挺精明的,怎么說跟你母親年輕時一樣的話來?不對,你還不如你母親。最起碼你父親是有正經營生的!你說說,那個鄉下潑皮有什么好的?”
小嬋咬了咬唇,順嘴胡謅道:“他……也挺好的,性子溫和,手腳勤快。他還說他無父無母,以后會入贅,生了孩子,可以隨我母親的姓??催^他面相的都說,他身子骨好,腿長屁股圓,一看就能多生?!?
桑寧淮一聽這么不著調的話,居然還點了點頭。
男子若身子骨不好,的確耽誤生孩子。
他扇子也不搖了,腦子里的算盤開始噼啪作響。
當初女兒執意要嫁姬稟央,偏他還是個為官的,攪了桑寧淮當初召上門贅婿的打算。
可若到了小嬋這里,及時更改了當年的錯處,能召贅婿自立門戶,隨回桑姓,就算那個潑皮是個吃軟飯的又何妨?
小嬋有些心思主意,不能找太有本事,老壓著她的男人。她不樂意的,又不能勉強。
他桑家又不是養不起廢物,而且桑若說了,聽說那鄉下小子個頭高,模樣俊。
桑員外肚圓個子矮,自然喜歡個子高挑些的,以后生出來的娃娃,準是錯不了。
就這樣,跟外孫女嘰嘰咕咕了一頓,桑寧淮活得年近半百,突然發現后繼有人,總算有隨了自己姓的曾外孫。
這不亞于產房傳喜訊,老樹生新芽。
桑寧淮精神抖索道:“說,到時候要你外祖怎么幫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