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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并不相配
段不驚顯然領悟了無賴漢是誰。
桑夫人說話時,原本順勢搭在小嬋細腰上的鐵臂微微收緊,勒得小嬋喘不過氣,臉也被狠狠扣在了他懷里。
小嬋背后就是屏風,稍微一碰就會發出聲響,她壓根不敢動,只能伸出手輕捶男人的胸膛,求他暫且松松勁兒。
健碩的胸肌隔著布料,在纖細的手指下微微繃緊了一下。
那手臂也終于緩了緩勁兒,小嬋劫后余生,小心翼翼地吐了口氣。
可還沒等喘完,她就被“砰砰”的聲響嚇得不敢吸氣。
屏風之外,桑寧淮聽了女兒的話,正氣得拍桌子。
“糊涂啊!你那夫君糊涂啊!怎能放著如花似玉的閨女在那種窮鄉僻壤長大?女兒家,就該錦衣玉食,像花朵般嬌滴滴地養,不然短了見識,就是要被那些心懷不軌的男人騙!可就算小嬋一時糊涂,也不至于讓杜家的土豆撿便宜啊。我桑寧淮的孫女,就算是七老八十的寡婦,也有的是人搶!”
窩在土匪頭子懷里的小嬋,總算知道母親在婚嫁上的“開明”是隨誰了。
桑若忍不住落淚,自責道:“小嬋說,他們在一起時,兩情相悅得很。我看著小嬋這些日子悶悶不樂,對那潑皮還是放不下的樣子。若一直收不回心,嫁給誰,日子也都不長遠!”
小嬋僵硬著脖子,歪頭看向摟著自己的男人,他也正垂著長長的睫毛沉默看著自己。
眼里的眸光意味不明,一只大掌正貼在她的后背,燙得人渾身不自在。
母親說她思念無賴漢的話,真是叫人尷尬。
小嬋無處可躲,干脆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,不聽那些胡言亂語。
但她很快意識到這是掩耳盜鈴,并不管用。她干脆將手挪在了段不驚的雙耳上,將它們捂得嚴實,默默祈禱母親快別說這些讓人誤會的話了。
段不驚眼里醞釀著意味不明的閃動,一動不動地任憑她堵耳。
外祖聽到“兩情相悅”時就更上火了,肥胖的脖子一直往下滾汗,拿起桌子上的一把折扇狂扇,還是嫌不夠涼快。
他坐不住,只能搖著扇子走了出去,站在書房門口,迎著一陣陣涼風跟女兒又是一陣竊竊私語。
大抵的意思是,得盡快給小嬋尋個靠譜的好人家,不能讓杜老太太瞎攪和,至于杜家的土豆,還有那鄉下無賴漢,統統不行一類的話。
屏風里,小嬋訕訕放下了手,發現段不驚還在幽幽瞪著她。
小嬋只能伸出手指,在段不驚的胸口,寫著對不住一類的話。
可寫了幾個字,她突然想到這位是不識字的睜眼瞎,于是停住了手指,微微抬頭,一臉祈求看著段不驚。
因著怕站在門口的祖父聽見,她只能用細細的聲音,借著嘴型蚊子鳴叫:對不起,無賴漢都是我瞎說的。
段不驚垂眸看著小嘴巴一張一合的像斷水金魚。他也學了她的樣子,低聲問:“當真一直想我?”
小嬋頓住了。
這賊頭子還是老德行,永遠猜不出他問話的重點。
若換個時節,她的腦袋保準要成撥浪鼓,跟這匪首撇得干干凈凈。
但是她剛利用完人家,害得人家累癱了兩匹駿馬,出錢出力安排鄭家兄弟替外祖背鍋,還慷慨分了她兩千分紅銀子。
就算沒有分毫男女之情,入伙的同袍情誼卻堅如磐石。
若說一點都不想他,形同坐地拆伙,簡直禽獸不如。
段不驚似乎不太滿意小嬋的遲疑,面無表情,居然伸手要去推屏風。
他沒太收力,屏風都開始微微晃動了。
看那意思,段大當家又不高興了,上了土匪蠻勁兒,要不管不顧認下無賴破落戶的名聲。
嚇得小嬋反抱住他的胳膊,頭點得如小雞啄米,一看就是很想很想,夜不能寐。
段不驚滿意了,但覺得報復的不夠,冷眼垂眸,伸手再次不客氣地捏住了小嬋柔軟多汁的臉頰,仿佛盤玉一般,揉捏了好幾下。
不是,他還掐上癮了!
小嬋沒動,怕掙扎撞到屏風,只是大眼睛里微微露出兇光,警告他適可而止。
就在這時,門外母親和外祖終于走遠了。
小嬋拍開段不驚的手,慢慢探出頭,確定無人,這才猛的一把推開了段不驚,揉著臉走出來。
她鄭重解釋道:“隔壁林嬸子跟我母親說走了嘴,母親就問起了你。你讓我怎么說?自然是糊弄過去算了。”
段不驚也走了出來:“軍師什么都好,就是喜歡背后說人不留口德。你是覺得在下是土匪出身,就不需要好名聲了?這么糟蹋,下次再求人時,可就不好辦了。”
段不驚語氣平靜,聽不出喜怒,卻讓小嬋頭皮一麻。
在莘鄉小院的那段日子,段不驚替她劈柴修屋,寡言而平和,有求必應,如無害的農家漢子。
這讓她起了麻痹心思,差點忘了段不驚實際是個什么樣的人。
兩世動亂之后,京中有人造謠段不驚的出身,說他是鄭毅跟青樓女子生下的野種,所以鄭毅才這般重用他。
沒過幾日,那人就被發現橫尸亂葬崗,死狀凄慘。
而自己前前夫陸敬升,在檄文里大罵鄭家父子之余,也對段不驚大不敬,最后段不驚親自提審,被斬首在菜市口。
后來京城里的權貴皆知,段不驚出身不好,所以不喜別人妄議。
而她竟然在無意中,將這惡狼的七寸禁地統統踐踏了個遍……
想到他日后動輒殺人全家的愛好,小嬋瞬間就冒出了冷汗,急急頓住腳步,轉身咬著嘴唇,可憐兮兮地看他。
段不驚沒收住腳,自然撞上了小嬋,他垂眸看著小嬋突然變得蒼白的臉,居然還能平和開玩笑:“小姐怎么了,好像有人要殺你全家一樣?”
低沉的聲音劃過耳膜,恍惚中跟兩世輪回中,段侯爺掐著她的脖子,一字一句低沉威脅重疊到了一處。
有那么一刻,小嬋的心里突然生出可怕的念頭。
既然陸敬升都重生了,那么這個已經完全偏離他人生軌跡的段不驚,會不會也是重生之人?
想到這,小嬋的神經變得緊繃,定定看著他,突然出聲試探:“段侯爺,你幾次三番接近我,到底想干什么?”
段不驚并沒察覺她的試探,立刻接道:“若想拍我馬屁,叫一聲侯爺可不行,你之前不是將在下比肩秦皇漢武嗎?怎么如今用完了人,我的前程也大大縮水了?”
他話音里帶著調侃,沒有絲毫被勘破的心虛遲疑。
也對,他要是也重生,在莘鄉第一次遇到她時,就不會客氣地請她吃雞腿了,而是抽刀在她的臉上劃下幾道深深的傷疤才對。
段不驚也不會犯同樣愚蠢的錯誤,靠近威風大營,又再次中了箭傷。
更不會為了救她的外祖,輕易許給鄭氏虎狼父子救命的糧草。
人都是趨利避害的,作為重生者,本來就應該會主動避開前世的陷阱,不愿重蹈覆轍。
段不驚這一世的一切軌跡變化,都是因她而起,才發生變化。
心里正胡思亂想,段不驚已經抬起衣袖去擦拭她額角的冷汗了。
“怎么這么愛出汗,隨了你外祖?”
外祖因為胖胖的,的確很愛出汗。
小嬋略有潔癖,忍不住伸手拍他:“哎呀,穿了一天的衣服,全是灰塵,別抹到我臉上了!”
段不驚笑了笑,拉起了她的腕子,一起往外走:“還不是小姐催得緊,我光顧著趕路,三天沒換洗衣服了……”
姬小嬋嚇得一捂鼻子,用力甩開了他:“那你還不趕緊去洗澡換衣服!”
方才靠得那么近,雖然沒聞到什么汗臭怪味,但三天沒洗的衣,也夠嚇人了。
說完,她立刻轉身跑回屋洗臉去了。
段不驚看了一會她的背影,胸口似乎還有她熨燙過的溫度。
關震剛剛順著長廊來找大當家的,恰好聽到他倆的對話,等姬小姐走了,才來到大當家的身邊,忍不住問:“不是今早剛剛沐浴更衣嗎?這軍服做好后,您還是第一次上身呢!”
段不驚顯然不想再進行他逗弄小姑娘的話題,問他:“有什么事嗎?”
關震壓低聲音:“鄭大公子遞送了帖子,想請大當家的今晚去酒樓一敘。”
段不驚道:“告訴鄭大公子改日吧,今天實在沒空。”
關震記下了后,又問:“大當家的,那鄭二公子之前如此算計我們,懷揣狼子野心,您為何還要同意跟他們合作?”
段不驚淡淡道:“有利可圖,為什么不合作?那鄭太守養了那么多人,嫌棄自己的地盤小,想要往潞州的方向擴一擴不是很正常嘛?”
一萬兩雪花白銀,哪里是光買糧草那么簡單?
但若加上潞州的大片地盤,那就物超所值了。
那鄭大公子看他投奔了潞州的盧能,頓時活絡了心思,要用重金在潞州安插一個有力的樁子。
潞州貧瘠,但卻易守難攻,把持了潞州,那通州的西北方向,便可高枕無憂了。
皇帝換得太勤,民間百姓有時候都鬧不清現在的皇帝姓什么。
如今軍閥割據,有些能力野心的地方太守,都在拼命地擴充地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