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仔細回想前兩世,段不驚對她的態度,似乎隱隱有些曖昧。
第一世在牢獄里時,段不驚經常如鬼魅一般,不知什么時候立在柵欄外的角落里默默看她。
第二世,因為早早認識了,這廝更是如影隨形,處處找她的茬。而那時,她誤會段不驚是毒殺自己的兇手,簡直被他折磨得夜夜噩夢。
如今,到了第三世,只因為她提前去山上收獵網,與偷雞賊有了本不該有的相遇。
段不驚竟然堂而皇之入她的院,睡她的床,心里可能還盤算著把她給睡了。
小嬋光是想想,都要被這位的不要臉給氣笑了。
他的人?他配嗎?
段不驚不是陸敬升,這種癡纏猛鬼可是冷言冷語攆不走的。
想到他日后的發跡史,小嬋又一時得罪不起他。
瞥了眼窗外,段不驚正在幫溫伯卸柴。
干活倒是勤快麻利,若是個正經莊稼漢就好了,可惜是個碰不得的魔王。
她看了一會,想得腦殼發緊,決定先躺下睡一覺,然后再想這日后出路。
那日將話點透后,段不驚倒像解了某種禁錮,將未婚表哥的角色演繹得越發靈動。
吃東西的時候,他會很自然地幫著小嬋盛飯夾菜,又像男主人一般,指揮讓莫問幫著溫伯一起將殘破的院墻壘砌修補好。
莫問每天累得不行,還得數日子,盼著雙日吃上一點肉,農家日常過得苦哈哈的。
累得腰酸背痛之余,莫問忍不住偷偷問:“大哥,您這傷原也不重,有護甲擋著,只是箭尖扎破了皮肉。可您非不小心,撞到了箭,這才箭頭入皮肉傷了肩膀。就這么點傷,至于受那小娘們的氣,如此細細將養嗎?通州地方守備鄭毅,幾次三番派人來山寨示好,說要招安,是回絕還是答應,您也得回去給人個準話啊!”
那通州守備鄭毅,跟其他朝廷官員不同,私下廣交義士,頗有幾分江湖義氣。
有幾次跟他們赤龍山寨兄弟遭遇,鄭守備都是輕拿輕放,予了大哥方便。
這次大哥下山,其實是威風大營不放糧,通州那邊糧草告急,搞得那守備私求到了山寨,許下重金,想跟大哥換些糧草。
大哥也是個重義之人,想著鄭守備之前幾次示好,這次偷襲威風大營,除了自家兄弟的過冬糧,大哥原本是打算不要報酬勻出一些給通州,解他們斷糧之急的,也算禮尚往來。
誰想到,如今銀糧到手,大哥反而不提這茬,也不回去答復鄭守備,反而優哉游哉,在這農家院里過起了家家酒。
段不驚吃著白蘭剛剛洗好的酸果,問莫問:“你還記得我們假意襲擊大營時,發現威風大營一里地外,埋伏著另一伙人馬嗎?”
那日他們并非真正襲營,只是為了偷船,玩得是拉扯,火箭射得滿天飛,可人馬一個都沒沖營。
正因為如此,周遭把風的兄弟這才發現,在一處山坳里還埋伏著另一伙兵馬,穿的居然還是威風大營的軍服。
因為段不驚一直沒帶人沖營。那伙人窩在山坳里一夜,愣是沒有撿漏的機會,天還沒亮,就灰溜溜地撤了,回去的方向也不是威風大營。
莫問從小跟在段不驚身邊與官兵周旋,自然都懂圍獵打窩的章法。
聽段不驚這么一說,頓時醒悟:“若我們那日真的襲營,就算威風大營里有貨,最后也落不到我們手里,有人想玩黃雀在后,就等我們雙方打殘了,他們再去拿大貨?”
說完之后,莫問倒抽一口冷氣,若不是姬小嬋點破了威風大營的空城計。他們若真殺進去,弟兄們豈不是舍了夫人又賠兵?
被兩撥人馬夾擊,搞不好就是全軍覆沒,全都交代在威風大營里。
莫問擦了擦冒出的冷汗又問:“大哥,那幫孫子是誰?老子去殺了他全家!”
段不驚咬了一口酸果,瞇了瞇眼:“你說呢。”
知道他們要打威風大營主意的,自然是向他們泄露威風大營囤積大批糧草消息的人。
這消息,是鄭毅的大公子鄭銘在酒桌上親自告知段不驚的。
莫問氣得一摔手里的果子,果漿迸濺得到處都是。
“姓鄭的敢玩陰的!老子這就帶人殺他全家!”
段不驚撣了撣迸濺到他衣袖上的果漿:“鄭家的城池高筑,家將都是江湖上籠絡的高手,還怕你夜襲?心里知道就行,暫時不必行動……知道我為何與你說這事嗎?”
莫問目光堅毅:“因為我是你心腹,大哥信得過我。”
“不,因為你嘴巴夠大,在熟悉你之人看來,你無意泄露機密也是正常。你馬上帶人回山寨去,把有人出賣消息,引來賊人意圖偷襲的事情散給幾個當家的,你就說,我已經知道了是誰出賣了行動的消息,就等傷好回山寨,將那內奸點天燈。”
莫問郁悶之余,瞪大眼睛:“你是說,我們山寨有鄭家的內奸?他是誰?”
段不驚笑了笑:“你不必再問,只說我傷重不能起身,又怕走了風聲沒告訴你,只等我回去就清理門戶。”
莫問一向沒心沒肺,狗肚子存不住二兩酥油。借著他的嘴巴,才更像不小心走漏了風聲。
其實他現在也不能十分確定那人,不過山寨的人素來知道他的狠厲手段,聽聞這故意散步的消息,若心里有鬼一定嚇得待不住,自露馬腳。
等內奸有了動靜,自然就清楚是何人了。
到時候才好將內奸上旗桿,給鄭守備亮一盞醒神的天燈!
莫問聽得殺氣騰騰,默默想著到時候如何懲治內奸,將那廝削骨扒皮……
恰在這時,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喘。
只見那瓷娃娃般嬌俏的姬小姐,氣得臉頰緋紅,捂住胸口指著一邊晾曬的床單問:“這果汁子是你倆誰迸濺上去的?”
干干凈凈散著皂角香的床單子,被黃色的漿果汁迸濺了一大片,看著就讓人的心堵堵的。
段不驚咬著酸果,淡定瞥向莫問,出賣起兄弟來,比鄭守備還麻利。
這姬家小姐也是個吃軟怕硬的,一看是莫問闖的禍,立刻嗓門又微微抬高了幾分。
“好啊,我和白蘭洗了一上午的床單子,就這么被你糟蹋了!去,若想晚上吃肉,便扯了床單,再去打水涮干凈!”
莫問的舌頭在嘴里攪著臟話,一看那小母虎的氣勢,又看向被妖精拿了魂的大哥,到底將話咽回,灰溜溜洗床單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