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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恩情一場
段不驚并不知自己入了黑寡婦的盤絲洞。
也許是累了,閉上眼睛也不說話,看樣子血再流一會,姬小嬋就得尋地方埋人了。
就在小嬋愣神的功夫,溫伯的聲音在屋門外響起:“小姐,你還好吧?”
姬小嬋在回來的路上,跟溫伯和白蘭說過,她是一人獨居。
可溫伯方才分明聽見,屋里傳來小姐與男人爭吵的聲音。
這位姬小姐生得太美,獨居在窮鄉(xiāng)僻壤,自是艱難。
從回家起,門前就不太平。
溫伯疑心有登徒子潛進來對小姐不利,立刻操起劈刀來到門前出聲詢問。
弄臟了小嬋床單的通緝犯倒是鎮(zhèn)定,聽見門前來人,眼皮不抬,只等著小嬋如何應對。
依著小嬋原來的心思,如果這廝發(fā)瘋亂鬧,她就是要引來人,將這廝擒住。
就算他供出自己,也不怕。
一個寄養(yǎng)鄉(xiāng)下,還沒行笄禮的官家小姐通匪,還指引匪頭襲營?
這么荒誕的事情,就算段不驚說出來,也要有人肯信才行!
可小嬋剛剛知道段不驚受傷的原因,涌到嘴邊的話,不知為何就變了樣:“沒事……是我表哥來看我,方才家里沒人,他自己就翻墻進來了……”
話剛說完,姬小嬋就后悔了。
她如今自顧不暇,真不該將段不驚這個麻煩攬在身上。
可轉(zhuǎn)念又一想,段不驚當初誓死效忠鄭氏,不就是因為鄭毅救了他嗎?
如今兜兜轉(zhuǎn)轉(zhuǎn),段不驚身受重傷時,竟然投奔到了她的院子里。
一旦救下他,那么以后,段不驚會不會唯自己馬首是瞻?
這門買賣風險很大,但也不虧!
如此想罷,姬小嬋從容抬眼,卻猛然發(fā)現(xiàn),段不驚不知什么時候睜開了眼,似乎方才一直盯看她陰晴不定的神色變化。
看他沒受傷那只手的姿勢,自己方才若說錯了半個字,只怕他會立刻出手折斷自己的脖子。
呃,血滴得真多,床單都臟透了!
小嬋懶得再琢磨他的心思,只轉(zhuǎn)身出去,吩咐溫伯駕車去縣城買止血傷藥。
不過還沒等她說完,男人躺在床上揚聲道:“不能去縣城,現(xiàn)在各個藥店都有人把守,買傷藥的,都要被盤問嚴查。”
小嬋回頭狠狠瞪他——這男人生性多疑,可方才說話卻這么大大咧咧,一點也不避人。
關(guān)于匪首負傷的告示,現(xiàn)在滿縣城都是。
他就不怕白蘭和溫伯出賣他給官府?
看段不驚坦然的樣子,好似不怕。他心思縝密,必定有十足把握,料定不會漏出人去泄密。
而死人的嘴才是最嚴的……
小嬋忍不住抬頭望向院子四周。他手下百十來號人,不可能丟下頭目一人負傷逃命,也不知周圍潛伏了他手下多少亡命徒。
若有人敢私下報官,只怕段不驚要命人血洗老宅。
白蘭是小姑娘,看著段不驚鮮血淋漓的樣子,忍不住嚇得一捂嘴。
段不驚倒是淡定給了解釋:“半路遇到土匪,受了點傷,只能投奔表妹了。”
溫伯走過去看了看段不驚的肩膀道:“箭頭是兩連鉤,不能硬拔,得切開傷口,公子若能忍住,小老兒可以試著先把箭頭挖出去。”
段不驚看了看溫伯虎口的繭子,問:“當過兵?”
溫伯點頭,問他:“公子能忍疼嗎?若是剖肉取箭頭的話,會很疼。”
段不驚點了點頭,于是溫伯讓白蘭去廚房尋了做飯的白酒,點了一碗火酒,將小刀燒熱了,就開始挖取箭頭了。
結(jié)果挖箭的,和被挖的都沒吭聲。
一旁幫手的白蘭不敢看了,兩腿發(fā)軟,勉強單手撐著油燈,側(cè)背過身靠在墻上發(fā)嘔。
小嬋倒是沒躲,拿著熱巾布幫段不驚擦拭額頭疼出的冷汗。看小丫鬟撐不住了,小嬋又接過了油燈,給溫伯照亮。
段不驚看向小嬋,幽暗的燈光下,她離得很近,漂亮的臉蛋上帶著超脫年齡的沉穩(wěn)鎮(zhèn)定,正用熱帕子細細擦拭他的額頭臉頰。
看他目光看過來,小嬋像哄孩子般輕道:“快了,馬上就好,我在縣城買了臘肉,一會給你做熗鍋巴的臘肉飯吃。”
也許聽得嘴巴饞了,男人沉默地用舌尖抵了抵牙齒,瘦削的臉頰微微鼓了鼓,正好頂?shù)叫炔了橆a的手指。
小嬋迅速移開了手,疑心他在調(diào)戲自己。
可是溫伯挖肉的手一直沒停過,怎樣色膽包天到喪心病狂的人,才會在這個時候調(diào)戲給他擦汗的姑娘?
所以小嬋又覺得自己想多了。
溫伯的手速很快,不一會就將傷口處理完了。只是用火酒噴在傷口上消毒時,段不驚本能繃緊了身體,濃眉打結(jié),緩了好久才又慢慢放松。
溫伯洗著手說:“接下來,就怕傷口感染,若是不方便買藥,我一會去山上看看,應該能挖到些有用的草藥。”
段不驚謝過了溫伯,說院門外有自己兩個隨從,可以陪著溫伯一起上山采藥。
小嬋心知自己方才的猜測不假,段不驚這次果然帶了許多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