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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問笑了,心說:我們一山兄弟的吃喝,也從來都不是自己的。
“怕什么,一會若有人尋食盒,照付銀子就是……”
小嬋自嘲一笑:“付不起的,太麻煩……”
段不驚瞟了一眼小嬋,開口定音:“不要生事,放下!”
莫問只好放下。
等進了院子,段不驚打量了一下這套老舊的屋宅,問姬小嬋:“你會生火做飯嗎?”
姬小嬋搖了搖頭,問:“怎么,公子又餓了?”
段不驚沒說話,姬小嬋想起,那只山雞大半落到了她和小山匪的肚子,段不驚似乎只吃了半張餅,一只雞翅,的確該餓了。
看姬小嬋搖頭,段不驚讓莫問去廚房劈柴生火,而他在房梁吊著的籃筐里摸了幾個雞蛋,又找了些辣椒茄子,就去水井邊,打水洗菜去了。
姬小嬋假裝回屋換衣裳,趕緊踩著凳子推開西邊窗戶,想要偷偷爬出去,跑到林嬸子家避難。
她不敢招呼人抓匪頭,段不驚殺人手段了得,恐怕全村獵戶,還有捕頭加一塊都不是他的對手。
她還怕得罪段不驚,若不能一擊致命,他發達以后,肯定會壞心眼報復。
小嬋只想躲遠些,將自己的老宅子讓給姓段的好了。
可還沒等她將頭探出去,腰肢被鐵鉗捏住,狠狠拽了下來。
男人看著瘦削,身上都是練家子的肌肉,小嬋被他拉拽下來,后背撞入他的懷里,硬邦邦的。
和善禮讓雞腿的君子,徹底消失不見。
段不驚像擺弄纖薄的布娃娃,單手將她仰面按在桌上,鋒利的匕首抵著她細白的脖頸,垂著濃密的睫毛,冷冷問:“你要報官去?”
姬小嬋只覺得后背被桌角硌得有些疼,蹙眉含淚道:“我不干嘛,就是害怕。我娘說過,不要跟陌生男人獨處,不然會壞了女兒家的名節……”
這次,她的眼淚似乎比上一世有用些,那匕首微微卸了力:“你不生事,就不用害怕。”
說著,他伸手握住小嬋的腕子,將她從木桌子上拉了起來。
因為這次的不老實,姬小嬋失去了在屋子里獨處的機會,只能坐在廚房門檻處,看著段不驚切菜,莫問燒灶。
莫問吹火時,熏得面龐黝黑,郁悶看向坐在門檻發呆的小姑娘:“這是哪個高門大戶的千金小姐,這么大了,連飯都不會做,將來能嫁得出去嗎?”
姬小嬋逃不出去,有些沮喪,說話自然少了虛偽客氣。
聽了這話,她聲音柔柔回敬:“你這么會做飯,將來定能多娶幾個千金小姐。”
莫問聽得一愣,覺得這話應該是美好福愿,隱隱又有些不對勁。
什么叫男人會做飯,才能娶到媳婦?難道她暗諷他是伺候女人的命?
就在這時,姬小嬋站了起來,看著要往鍋里扔辣椒的段不驚,怯生生提醒:“公子,我不能吃辣,能不能給我留一口不辣的?”
味道有點香,她也想吃,兩輩子都被毒酒嗆死,一口辣的都不想碰。
段不驚似乎忘了她方才試圖逃跑的事情,恢復了和善,干脆將辣椒碗放下,一口辣椒也沒放。
吃飯的時候,天色大黑,三個人圍坐木桌,伴著一盞油燈吃飯。
姬小嬋發現,段不驚的手藝不錯,茄子用豬油煎透,再撒上一把蟹蒜芫荽,外加農家土醬,很是入味,那雞蛋雖然沒有放辣椒,卻用韭菜調味,咸淡正好。
家常小菜,再搭配一碗過了涼水的蘆粟米,似乎焦躁的心火都平復了不少。
有這等本事,這男人若不殺人,開個飯館也能養家糊口。
半天的功夫,她已經跟兩世的克星吃了兩頓飯。
人海茫茫,也算不淺的交情。
姬小嬋索性大著膽子問:“敢問二位打算何時離開,用不用我添些銀子給二位墊些車腳路費?”
段不驚沒有接話茬,倒是莫問好奇:“你能出多少?”
姬小嬋盤算了一下自己手頭剩的銀子,咬了牙,忍著心疼問:“二兩,夠嗎?”
莫問噗嗤笑了。
“我大哥的盤子……不對,是買賣大著呢!要養幾百號弟兄過冬,你這點銀子,夠個屁!”
小村姑當他們是打家劫舍的游匪?二兩銀,打發叫花子呢!
姬小嬋不說話了,任憑莫問臭顯擺地嘰嘰喳喳。
段不驚吃好了,打斷了莫問的話,讓他收拾好桌子,去院子里洗碗。
等莫問出去,男人依舊坐在桌旁,移開了油燈,從懷里掏出一張嶄新的羊皮軍圖,將它鋪在桌上,然后端著油燈看了起來。
姬小嬋清楚他要做什么勾當。
這位不死心,要去威風大營打個回馬槍。
看來他十日后受重傷落難,在所難免。
接下來,段不驚會如前兩世的軌跡一樣,被入京面圣的鄭家父子所救,成為鄭家猛將。
想到那奸猾偽善的鄭守備進入京城后種種清除異己的手段,姬小嬋的鼻息間,似乎又彌漫起揮之不去的血腥味。
重生兩次又如何,依舊被迫投身這兵荒馬亂的世道。
眾生皆苦,她豈有本事獨善其身?再次重生也許又是徒勞無功,費力掙扎地走向重復了兩世的死局。
燈花在桌案閃爍跳動了幾下,一直低頭看軍圖的男人聽到了小嬋不自覺發出的輕嘆。
他慢慢轉頭,燈影在男人俊美臉頰上形成濃重的陰影,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