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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芳妙年華,這一只入秋的蟬兒似也到了盡頭。
李管事不客氣開口:“段不驚借口收到密報,污蔑王府勾結反賊,奉旨封府。這擺明沖著您來的,您是不是該主動替王府擋一擋災?”
“他說奉旨,就有人信?他剛從伊川平叛歸來,這幾月伊川驛站都斷了,誰會飛去給他傳旨指派差事?他難道在河神那請的旨?你該提醒太妃,別被那人騙了……”
姬氏略顯刻薄的言語被嬌滴滴的怯懦聲柔化了不少,只讓人感到小婦人堪不破世事的愚笨。
李管事冷哼一聲,心想:段不驚假冒圣旨,硬生生殺的人還少嗎?京城誰人不知?哪次鬧到新帝那里,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?
他眼中鄙夷,嘴里卻無奈道:“他來勢洶洶,且帶著赤龍軍。赤龍軍向來不見血不回頭。小王妃,這都是您惹來的禍事,如今姬家與祁王府危在旦夕,也只有舍了您,平了段不驚的怒火,才能救下兩府幾百口人的性命!……您若不欲牽連父母親人,心疼我們小王爺,就快些上路吧!”
姬小嬋還不死心,一邊紅著眼,一邊怯怯地問:“小王爺呢?”
“他飲了老太妃準備的酒,已經‘睡’下了。”
老太妃特別關照過,那杯酒里加了足量迷藥,一時半刻都醒轉不來,免得小王爺又發腦瘋,鬧起來。
姬家雖然也為官,可他父親不過是五品糧官,但還不足以與王府相提并論。
這門親事,若不是小王爺蕭慎一力堅持,原過不了老太妃那關。
現在看來,還是老太妃慧眼識人——姬小嬋就是喪門星!
這禍星必須死得體面,才能周全兩家,免了王府禍事。
說話間,那白綾已經遞到了姬小嬋的跟前,一刻也不能等。
姬小嬋靠著床柱枕側,似是絕望躲閃,慢慢往后挪動:“你們這么做,我父親可知?”
母親從小就不喜她。
滿府中,父親雖然更喜歡妹妹,但還算疼她,出嫁前,父親一路叮囑,親自將她送出府門,滿是依依不舍。
若父親知道王府行徑,必定會想法子解救。
李管事冷笑:“你妹妹新近入宮承寵。姬大人若知,定然會棄車保帥,不能因為得罪了段不驚,而讓姬家跟陛下的能臣徹底撕破臉啊!”
那位姬家二小姐入宮后,盛寵在握,惹了皇后不高興。說不定這次段不驚闖府,也有皇后娘娘敲打那姬二的意思。
所以姬小嬋必須得死!
“您的身后事,我們兩府一定大辦特辦,讓您風風光光的……總好過落入到段不驚的手里。他手下都是土匪,什么腌臜勾當都做得下。自己闖禍,不該叫夫家的名節受損不是?看您也沒氣力上路,小的已經安排了人,定不叫您遭罪。”
李管事懶得廢話,轉頭朝身后兩個小廝點頭:“手腳麻利些,小王妃上路后,布置成她上吊自戕即可……”
兩個膀大腰圓的小廝心領神會,接過白綾,便朝喜床上的新婦而去。
他倆平日看護外院,隔三差五就會用樹杈吊幾只流浪狗,煮上一鍋香肉打牙祭。
是以這二人勒斷脖頸的手法嫻熟,再兇悍的狗兒,咽氣也不過半盞茶的工夫。
可惜了纖弱的小王妃,白皙的脖子也不禁勒,只需用力提一提,便要香消玉殞。
這等絕色,一會兒便要被勒得吐舌歪斜,狼狽失禁,趁機揩些油,也是不錯的差事獎賞……
這讓以屠戮弱者為樂的二人,更加興奮。
李管事不想沾染血腥,轉身出去,可還沒等邁出門檻,卻聽身后接連兩聲倒地悶響。
他忍不住回頭看,卻驚訝得雙目圓睜。
只見本該嚇得體若篩糠,束手就擒的女子正舉著一把鄉村孩童自制的牛筋小弩——巴掌長的袖箭,已經刺透了那兩個小廝的喉嚨。
倒臥在地的兩個人面目驚恐扭曲,以詭異的姿勢抽搐癱在地,那姬小嬋則垂眸調整方向,穩穩朝著那二人的咽喉又各自補了兩箭。
那兩人如同他們以前勒死的流浪狗一般,無助蹬腿,不一會就被血液倒灌喉管,窒息而亡。
“你……他們……”李管事望著姬小嬋,一時顫聲說不出話。
這怎么可能?當初太妃看不上姬家的大女兒,就因為她從小就被養廢了。
跟姬家二女兒姬會英從小養在父母身邊不同,這大女兒姬小嬋因八字太硬,七歲那年害母親重病一場,便被寄養在鄉間。
這位姬小姐跟著婆子村婦長大,后來又因為高燒,燒壞了肺子,一直羸弱多病。
她沒有什么才學,在鄉下被婆子呼喝慣了,膽小如鼠,人前總是怯生生的,有些不上臺面。
要不是這位湊巧救下小王爺墜崖的堂兄時,憑著姿色入了小王爺蕭慎的眼,依著她的才學出身,怎么可能平步青云嫁入王府?
這樣一個弱不禁風,唯唯諾諾的蠢婦,居然瞬間要了兩個年輕力壯男子的性命?
姬小嬋補了箭,恍惚回魂,顫抖著嘴唇,眼淚汪汪看向管事:“不關我的事,我……我只是太害怕了,手邊正好有小弩,不知怎么就射了出去……”
說話間,那握著小弩的手臂已經顫巍巍調轉方向,對準了管事,鋒利的箭毫不猶豫,再次彈射而出。
李管事嚇得眼眶欲裂,幸好腳下不穩,跌倒在地,勉強躲開那一箭,寒芒貼著頭皮正插在帽冠里,只差一點,就射穿了他的腦門……
李管事死里逃生,以手撐地,踉蹌倉皇逃出了屋子。
姬小嬋并沒有去追,只是手腳麻利地將小弩收到小包裹里——包裹里除了換洗衣裳,還有她平日偷偷積攢的銀錠和一些首飾。
一直以來未雨綢繆的習慣,此時派上了用場。
顧不得多想,她拎起包裹,快速出了院子,朝著小王爺無意中跟她提及的西墻狗洞而去。
到了地方,姬小嬋先扶著墻,努力平緩著急喘。
因為年少的那場高燒,身體留了病根,稍微劇烈些,就會喘上很久。不過眼下顧不得休息,先離開王府再說。
她順著旁邊鎖了的后門門縫往外望了望,外面是僻靜街角,并沒有赤龍軍的身影。
姬小嬋緩松了口氣,那洞甚小,姬小嬋身材纖細,正好可以通過。
洞外是一人高的茂密雜草,隔著一道排水溝渠。
她只要鉆出去,躲在雜草和高墻之間不動,待圍府的人馬撤了,就可以從容脫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