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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…奴婢們去了?”白薇試探著問。
柳韞點了點頭。
白薇又看向白蘞,白蘞似乎還在猶豫。
白薇拉著白蘞往外走,走到門口,白薇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柳韞還站在窗邊,看著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天。
煙火的光芒映在她身上,明明滅滅的,卻看不出她在想什么。
柳韞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,回過頭來,朝她擺了擺手,“快去。”
白薇咧嘴笑了笑,拉著白蘞跑了出去。
院子里,煙火正盛。
漫天流光,一朵接一朵地炸開,將整座瑤華殿都籠在那絢爛的光影里。
“哇——!”白薇仰著頭,嘴都合不攏,“這個好!這個更好!天姥姥,這得花多少銀子啊!”
白蘞站在她旁邊,也仰著頭看。唇角微微彎著,難得的輕松。
窗邊,柳韞還站在那里,任那流光溢彩的光芒從她身上掠過,一明一滅,一滅一明,卻像是什么都沒有看見。
她轉過身,往內殿走去。
內殿沒有點燈,只有外頭廊下的燈籠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,在帳幔上投下模糊的影子。
她在黑暗里站了一會兒,讓眼睛適應那片晦暗。
然后她抬起頭。
房梁在黑暗里看不真切,只隱約能看見那道橫貫東西的粗大輪廓。
宮里的房梁都高,高得讓人仰酸了脖子也夠不著。
可那上頭,能掛東西。
她目光慢慢移向墻角。
那里立著一架小小的木梯。平日里是用來夠高處柜子里的陳設的,被人收在了那里。
她走過去,搬起那架木梯,一步一步,挪到房梁下方。
她放下梯子,扶著它站了一會兒。
然后她看見了自己袖口里露出來的那一角白。
她伸出手,將那截白綾抽出來。
綾很軟,滑膩膩的,在指尖涼得驚人。
她抬起頭,看著那道房梁。
梯子就在腳下,白綾就在手里,房梁就在上頭。
她應該缺什么?
缺一個站上去的理由——可這東西,她好像不缺了。
她回顧起自己的一生。
想起無數人,她愛的,她恨的,她恨到了骨子里卻終究沒能擺脫的,她本該愛卻再也愛不下去的。
她把白綾往肩上一搭,扶著木梯,一級一級往上爬。
梯子很穩。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。
爬到頂的時候,她的視線正好與房梁齊平。
她伸出手,把白綾甩上去。
她把兩頭拽下來,打了個結。
結打得不算好,歪歪扭扭的。她從前沒做過這個,腦子難免有點混亂。
她把那個結拉緊,試了試,很牢。
然后,她把頭套了進去。
綾子貼著頸側,涼絲絲的。
她站在梯子上,低頭看著腳下那片昏暗。
從這里看下去,什么都看不真切。那張她躺了無數個日夜的床榻,那架她對著理過晨妝的銅鏡,那扇她曾經望著窗外發呆的窗戶——都模糊成一片,像是別人的東西。
她想,原來死前看這個世界,是這樣的。
什么都隔著一層,如夢幻泡影。
她閉上眼。
只需要往前邁一步。
只需要……
不知怎的,她聞到了一股味道。
焦糊的,刺鼻的,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燒。
她愣了一下。
這是哪兒來的?
她低下頭,往腳下看。
殿里還是昏暗的,沒有火光,沒有煙。
可那味道確實在,越來越濃,從四面八方涌進來,嗆得她喉嚨發癢。
她抬起頭,看向窗外。
窗紙上映出一片橙紅色的光。
那光在跳,在閃,不是燈籠那種溫吞吞的黃,而是……火光。
哪兒著火了?
她腦子里空白了一瞬。
是這瑤華殿的嗎?可屋里沒有煙,沒有熱,什么都沒有。
但那味道越來越濃,從窗縫里鉆進來,從門縫里鉆進來,從每一道縫隙里鉆進來,嗆得她幾乎要咳嗽。
她把頭從那白綾里抽出來,扶著梯子往下看。
窗外那片橙紅色的光越來越亮。
不是一處,是好幾處。
遠遠近近的,跳動著,閃爍著,把半邊天都映成了不祥的顏色。
起火了。
可火是從哪兒來的?
不是這屋里。
是外面。
是從外面燒起來的。
她站在梯子上,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亮的光,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轉。
今夜歲除,宮里到處都是燈火。
煙花、燈籠、燭臺……稍有不慎,便會走水。
可宮里的人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,怎么會在同一個夜里,好幾處同時起火?
白薇白蘞,她方才讓她們出去看煙火。她們此刻在哪兒?有沒有事?
珩兒在哪兒?今夜歲除宴,他應該跟著裴昱容在麟德殿那邊。那邊有沒有起火?
莫非是有人要害她?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她便在內心搖了搖頭。誰要害她?還有誰要害她?
可若不是有人害她,怎么會這么巧?
窗外的光越來越亮,煙越來越濃。灰白色的煙已將她包裹起來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。
像是釋然,又像是認命。
或許沒有人要害她。是老天。
老天今夜必要她死了。
誰說她擺脫不了他了?
煙越來越濃厚了。
她能感覺到它在往她身體里鉆,往肺腑里鉆,往每一個角落里鉆。
辛辣的,滾燙的,燒灼著她的喉嚨,燒灼著她的胸腔。
她就任由那股濃煙把她一點一點淹沒。
外頭傳來嘈雜的聲音。
有人在喊,在跑,在呼救。
可那些聲音隔著重重的煙傳進來,悶悶的,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。
她站在那架木梯上,站在那道白綾旁邊,站在那片越來越肆意的煙霧里。
沒有邁出那一步。
也沒有下來。
就那樣站著。
閉上了眼睛。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