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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攥得很緊,指節泛白。她確實許多年沒有情緒這么激動過了。此時卻不一樣。
她想起曾經阿郎心口的那道疤痕,喉嚨更緊了些:
“是不是道州?”
她看著他,那雙眼睛里沒有什么淚,直勾勾的。
他越是不答,她心里那個念頭就越清晰。
若只是普通的打仗,還是勝仗,他何至于這般抗拒告訴她?
這里面一定有什么。
他不敢讓她知道。
她不敢往下想。
“求你了……”
她的聲音忽然軟下來,軟得不像她自己。攥著他衣襟的手卻還在抖。
“告訴我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她看著他:“不然我一定會想辦法知道的。天底下沒有密不透風的墻。你直接告訴我罷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告訴她,讓她不必在猜測中煎熬。
不知道的事,會自己在夜里長出無數個樣子來,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駭人。
她不想再忍受這種折磨。
裴昱容低頭,看著那只攥在自己胸前微微發抖的手,亦心痛得緊。
他握住那只手,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。
柳韞的手指被他掰開,卻還是固執地想要抓住什么。指甲在他手背上劃過,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。
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,包住。
“韞兒。”他開口,聲音平穩得近乎刻意,“咱們在一起這些年了。珩兒都四歲多了。咱們一家人,好好過下去,不好嗎?”
“過去的就讓它過去。那些人、那些事,跟你沒關系了。你是朕的人,是珩兒的母后,是這瑤華殿的主人。你什么都不缺,什么都有。你管那些無關緊要的做甚?”
柳韞的睫毛顫了顫:“你是說……那些是無關緊要的?”
柳韞看著他,聲音輕下去,卻一字一字砸在他心上:“那你瞞著我做甚?
“你若是覺得那些人那些事無關緊要,告訴我又何妨?可你不敢告訴我。你從開始就不敢告訴我。
“每一次你都是瞞著、壓著、擋著。這便算是好好過么?”
裴昱容的眉頭蹙起來:“韞兒……”
柳韞不想聽,她打斷道:“你只想讓我在你劃好的圈子里過。在這個圈子里,我是你的人,是珩兒的母后,是皇后。我什么都不用知道,什么都不用管,只要待在你給我畫的這個圈子里,乖乖待著就好。”
“可出了這個圈子的事,你從不讓我知道。不是為我好,是你壓根沒打算讓我知道。”
裴昱容攥著她手腕的力道緊了幾分:“因為沒必要。那些都跟你沒關系,知道又怎樣?不知道又怎樣?能改變什么?”
柳韞看著他,忽然道:“有沒有必要,不是你說了算。”
她用力掙了掙手腕。他沒松。
她又掙了一下。
他握得更緊了。
柳韞看著那只被他攥住的手腕:“松手。我要去查。”
“韞兒,別去,聽話。”
“松手。”
他沒松。
她抬起眼,看向他,一字一頓:“松、手。”
“朕不會……”
還沒等他說完,下一秒,她突然俯下身去,張開嘴巴。
他的手背被她死死咬住。
細白的牙齒陷進皮肉,用力撕磨啃咬著。她一點也沒收著力氣,痛感從手背蔓延開來,像被一把小鋸反復拉扯。
“嘶——”他倒抽一口涼氣,眉頭皺成一團,低頭看著那顆埋在自己手背上的腦袋。
因他始終不肯開口,她便不松口。
齒痕越來越深,裴昱容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:“……你是要把朕這塊肉啃下來才甘心?”
她沒應,牙關又緊了緊。
裴昱容語氣帶著一股子破罐破摔的賭氣:“行,你咬。你就算把朕這塊肉咬掉了,也只當給你補補身子——朕什么好東西沒給你補過?不差這一口。”
柳韞本也沒打算如何,誰知她發現她咬得越狠,他越是不吭聲了。
見自己都咬成這樣了,他都不肯透露半個字,定然不是什么好事。她心中更是著急,便更加用力。
不久,血絲從她齒縫間滲出來,沿著他的手背往下淌,一滴一滴落在她淺色的裙擺上,洇開一小片暗紅。
她咬著那塊皮肉,牙關酸脹,下頜發僵,可他始終沒有抽手,也沒有說出她要聽的答案。
終于,她松了口。
牙印深深的,幾乎對穿,血珠子從傷口里涌出來,糊了他滿手。
她盯著那片觸目驚心的齒痕,胸口劇烈起伏著,眼眶通紅。
裴昱容只看了一眼,便道:“鬧夠了沒有?”
柳韞的聲音澀得發緊:“要么告訴我,要么讓我去查。”
裴昱容道:“想都不要想。這不是你該管的事。”
柳韞道:“我不管這事管什么?你就有管我的資格嗎?”
裴昱容目光沉沉:“朕沒有這個資格誰有?你倒是說說,這普天之下,還有誰管得著你?”
柳韞輕笑道:“是,若要細說,這普天之下,除了陛下,還有誰會這般,把我關在這個地方,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說,這便是管?這和囚禁有什么區別?”
“區別大了。”裴昱容道,“囚禁是不給吃不給穿,不許出不許進,朕把你養得珠圓玉潤,也沒拘著你,哪里虧著你了?至于你要的實話,朕說了,你便會信?”
是,她根本就不可能信他的。他也不可能說實話。
柳韞被他的歪理氣到語塞:“你簡直不可理喻。”
“是你要講講道理。”他抬起那只血糊糊的手,在她面前晃了晃,“你咬也咬了,鬧也鬧了,朕可曾對你說過一個不字?——韞兒,莫要再這般折騰了。朕一切都是為了大局考慮,你信也好,不信也罷,朕不會害你。”
柳韞道:“好一個‘大局’,若你真是為了大局考慮,何故連真相都不敢說?這底下的真相,若是堂堂正正的,何須掩蓋?若是清清白白的,何懼人知?
“你今日將其粉飾,這個大局就能穩住了?焉知我不會從旁處知道?焉知紙能包住火?你越是瞞,我越是要查。你越是堵,我越是要撕開口子。你防得住我一時,防得住我一世嗎?”
裴昱容冷冷道:“如何防不住?朕若不想讓你知道,你便是將天捅個窟窿出來,也不會有神仙出來應你一聲。”
柳韞道:“那便試試,是我這窟窿捅得深,還是你這天補得快。”
裴昱容沉默了。柳韞吸了一口氣,轉身就往外走。
手腕再次被攥住。這一次他沒有用什么力。
“你就非得查這個?”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語氣淡了許多。
柳韞沒有回頭:“你說呢。”
身后安靜了片刻。
裴昱容點點頭。也不想再和她斗了,揚聲道:“來人——”
幾個內侍低頭進來。
裴昱容道:“傳朕的旨意,即日起,看好皇后,不許出瑤華殿一步!”
他是要將這“囚禁”坐實了。
內侍們應道:“是。”
柳韞終于沒有再掙扎。
她忽地冷笑了一聲,笑得讓人發虛,讓人生寒。
他竟是又采取了禁足手段。
而這一次,連帶著白蘞白薇一起禁足了。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