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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聲音像一道驚雷劈進耳中,劈得他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裴昱容端著茶盞的手一頓,眼皮狠狠跳了一下。
陸錚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去。殿門外的廣場上,一個女子正朝這邊跑來。侍衛們立刻上前攔住,將她擋在門外。
可陸錚還是看清了。
那張臉,他日思夜想了一整年。那雙眼睛,此刻正隔著侍衛的肩膀望向他,眼眶通紅,淚珠滾落。
陸錚的腳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,不由自主地朝那邊邁出一步。
“阿郎!”
柳韞被侍衛攔著,拼命想要沖過來。她的聲音已經啞了,帶著哭腔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陸錚朝她走去。
一步,兩步,三步。越來越快。
裴昱容聲音冷冷的:“愣著做什么?快把她帶回去?!?
高公公慌忙應聲,小跑著過去,低聲勸道:“娘娘,此處議事,不便打攪,先請回罷……”
可柳韞不肯走,無論人怎么拖拽,她都掙扎著,死死拽住一個侍衛的衣袖,指甲都扣進那衣袖的紋理里,整個人往下墜,硬是不肯松手。
侍衛們也不敢真的用力,生怕傷著她。
陸錚已經走到近前。
隔著那幾個侍衛,隔著那些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手臂和身體,他看見了她的手,看見了她攥著衣袖不肯放的手,指節正泛著白。
他下意識伸出手去。
他的手指穿過侍衛之間的縫隙,碰到了她的手指。
只一瞬,她的手指立刻反握住他。
“阿郎……”柳韞的眼淚洶涌而下,聲音碎得幾乎聽不清,“阿郎……”
陸錚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,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裴昱容站在殿門口,看著那兩只隔著人墻交握的手,看著他們彼此望著對方的眼神,額角的青筋猛地跳了幾下。
“帶回去!!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。
侍衛們再不敢耽擱,幾個人合力,將柳韞從那縫隙中生生架了起來。
她的手指從他掌心滑脫。
一寸,兩寸,最終徹底分離。
陸錚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身影被架著越來越遠,看著她回過頭來望著他,滿臉是淚,嘴唇還在動著,可他已經聽不清她在說什么。
那抹杏黃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側的廊道盡頭。
陸錚還站在原地。
自己方才握住她的那只手,掌心還殘留著她手指的溫度,可那里已經空了。
他緩緩轉過身,看向裴昱容。
裴昱容站在那兒,周身的氣息沉得可怕,面上卻還繃著一層冷意,看不出深淺。
陸錚開口,聲音略顯沙啞:
“陛下,臣的妻子,為何會出現在這宮里?”
尤其是……還穿著宮妃的服飾……
裴昱容看著他,目光幽深如井:“你看錯了。那是朕的昭妃?!?
昭妃……
這兩個字仿佛重錘砸在他的耳膜上。
他直視著那個年輕帝王:“臣做夢也不會認錯自己的妻子。那張臉,那個聲音,臣看了六年,聽了六年——”
范陽三年,回京三年,“她分明就是……”
“陸錚?!迸彡湃荽驍嗨?,語氣依舊平靜,可那平靜底下有什么東西正在翻涌,再一次提醒道,“那是朕的昭妃。不是什么別的人?!?
陸錚的胸膛微微起伏著,壓住心里翻涌的情緒,道:
“陛下,臣斗膽,想與……昭妃娘娘見上一面。此事于臣而言,實在太過蹊蹺。臣與拙荊一年未見,今日竟是這般情形。臣不敢妄加揣測,只求一個明白。懇請陛下恩準。”
裴昱容道:“嬪妃與外臣,不便相見。”
陸錚道:“陛下,臣并非有意僭越。只是臣在外這一年,無一日不念著回京與她團聚。臣……”
裴昱容盯著他,眸色深了深。
“陸卿,”他終于開口,語氣緩了幾分,卻依舊沒有松動的意思,“你今日剛入京,一路辛苦。先回府歇息。有什么事,改日再說?!?
這些話從他嘴里說出來,輕飄飄的,卻像一道門,嚴嚴實實地關上了。
他心亂成一團麻。
今日之事太過蹊蹺,他確實需得弄清楚發生了什么,需要知道她為何會在宮中,為何會穿著嬪妃的服飾,為何會被人喚作“娘娘”……
可僵在這里不是辦法。
他垂首,拱手。
“臣告退。”轉身,離開了這里。
殿外的日光明晃晃的,照在他身上,他卻覺得渾身發冷。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