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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 意宣泄 公然抱人回

白日里的忙碌聲漸歇。柳韞拖著幾乎麻木的雙腿, 挪回那間通鋪廂房。

回到自己的鋪位前，她拿起章可貞送來的那藥，面露為難之色, 糾結(jié)之際, 沒有注意到一個(gè)身影遲疑地挪到了她身邊。

那人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或躺或坐的同伴，見無人特別注意這邊，才用極低的聲音，道：“娘子……”

柳韞回頭，見是個(gè)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宮女，眉眼間帶著怯懦和濃濃的不安, 兩人平日里并無交集，有些詫異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那個(gè)……”那宮女道：“你能跟我出來一下嗎？”

柳韞疑惑, 但還是跟了出去。

甫一到?jīng)]人的角落，那宮女立馬就帶著哭腔, 對(duì)她低聲道：“對(duì)不住……真的對(duì)不??！昨兒那事兒……那艾草藥餅和白棉布……是、是我塞到你枕下的……”

柳韞聞言, 張大了嘴巴。

宮女見她沉默，更是慌亂，語無倫次地解釋：“我不是故意要害你！真的！那藥餅是我攢了好久, 好不容易弄到的，我……我每月那幾日疼得厲害, 幾乎下不了地, 沒有這個(gè)熬不過去。那白棉布也是……是做月事帶內(nèi)襯最好的料子，能防著感染，也少受些磨……”

她聲音發(fā)顫, 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：“往常嬤嬤查得沒這么嚴(yán)，最多隨便翻翻?？蛇@幾日不知怎的，查得特別緊。我膽子小, 怕萬一查到我那兒，我肯定完了。我一時(shí)糊涂，鬼迷心竅，趁你離開時(shí)，悄悄把東西塞到了你枕下邊角……我以為……以為就算查，也不一定那么仔細(xì)，或許能混過去……我沒想到……沒想到嬤嬤會(huì)……”

她哽咽著，說不下去，只是連連鞠躬：“對(duì)不起，真的對(duì)不起……害你挨了打……我……我這一整天心里跟油煎似的，看你一聲不吭地干活，我心里更難受……我不是人……你打我罷，罵我罷……”

柳韞聽她說完，看著對(duì)方涕淚橫流的模樣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。在這地方誰又容易呢？都是為了在這冰冷的規(guī)則縫隙里，茍且求一點(diǎn)生存的舒適，或是緩解一絲身體的痛苦。

她輕輕嘆了口氣：“別哭了。事已至此?！?

宮女抬起淚眼，難以置信地看著她，似乎沒料到她會(huì)如此平靜。

柳韞也只是道：“你的苦處，我大概明白了。在這誰都有難處。但以后，無論多怕，也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了。害人終害己，今日是我，明日可能是別人，再往后，或許就輪到你自己無處可逃?！?

那宮女用力點(diǎn)頭：“我知道，我知道，我再也不敢了……你真的不怪我？”

“怪你有用嗎？”柳韞扯了扯嘴角，“打已經(jīng)挨了。你若是真覺得過意不去，”她忽然將一直攥在手里的白玉藥盒遞到春杏面前，“幫我個(gè)忙。我……有些不方便，這藥膏，你能幫我涂一下嗎？”

宮女愣住，看著那精致小巧的藥盒，又看看柳韞蒼白的臉色和隱忍的神情，立刻明白了什么。她連忙接過藥盒，連聲道：“能！我能！娘子你信我，我手輕，我娘以前是接生婆，我小時(shí)候跟著學(xué)過一點(diǎn)草藥，知道怎么處理外傷！”

柳韞微微頷首：“那就麻煩你了。我們回去再說罷，這里也不方便?！?

兩人又回到了廂房。此時(shí)屋里已經(jīng)有人打算吹熄了靠近門口的油燈，大部分人都已躺下，疲憊讓鼾聲漸起。她們回到柳韞的鋪位。

柳韞糾結(jié)片刻，手指微微發(fā)抖地解開粗布腰帶的結(jié)，將褶裙連同內(nèi)里單薄的裈褲一起褪至大腿中部，背對(duì)著宮女，上半身趴在她的鋪位上，露出傷處。

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線下，也能看到臀腿交界處那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腫脹，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，滲著血絲。

宮女打開藥盒，一邊用手指挖出瑩潤(rùn)的藥膏，一邊極小聲道：“這藥真好，定是極好的藥材制的。柳娘子，你好生歇著，明日我?guī)湍愣喔尚?，你少?dòng)些！”

柳韞只覺得這個(gè)姿勢(shì)和狀態(tài)格外尷尬，只希望她快點(diǎn)上好藥，隨口應(yīng)了：“嗯……”

正當(dāng)宮女要將藥膏涂抹在傷處時(shí)，那扇老舊沉重的院門外，驟然傳來一陣急促雜沓的腳步聲，以及燈籠光影的晃動(dòng)，打破了夜晚慣有的沉寂。

緊接著，是趙嬤嬤那帶著諂媚與驚慌的尖細(xì)嗓音由遠(yuǎn)及近地傳來：

“陛、陛下？！奴婢給陛下請(qǐng)安！陛下萬歲！這、這黑燈瞎火的，掖庭腌臜之地，您怎的親自駕臨了？可是有什么吩咐？您跟奴婢們說，奴婢……”

她的聲音像條尾巴似的追著某個(gè)人，但顯然沒追上。

廂房里原本昏昏欲睡或已入睡的宮人們?nèi)惑@醒了，一陣慌亂的窸窣聲。

靠近門邊的人機(jī)靈，已經(jīng)連滾爬爬地下床，胡亂套上外衣，跪伏在地。更多人反應(yīng)過來，也急忙跟著照做，屋子里頓時(shí)亂作一團(tuán)，夾雜著壓抑的驚呼和衣物摩擦聲。

柳韞心臟也仿佛停了一瞬，手下意識(shí)地將褪下的衣物往上拉。那宮女也嚇得手一抖，藥盒差點(diǎn)脫手，慌忙幫她把裙子往上提。

沉重的腳步聲沒有絲毫停頓，徑直朝著這間大通鋪廂房而來。門板被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大力推開，一道高大的身影逆著門外廊下?lián)u曳的燈籠光，堵在了門口，帶來一股森冷的夜風(fēng)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
裴昱容的目光，幾乎是瞬間便鎖定了角落里那個(gè)正狼狽地整理衣裙的身影。

滿屋子宮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，頭埋得低低的，齊聲道：“奴婢參見陛下，陛下萬歲！”

柳韞也掙扎著想要行禮，她剛勉強(qiáng)屈膝，禮才行到一半，手臂處便傳來一股巨大力量。

裴昱容根本不容她將禮行完，幾步跨到她面前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，用力將她扯了起來。

他一言不發(fā)，面色鐵青，不由分說地拽著人往外拖。柳韞幾乎是被他半拖半拽著穿過跪了一地的宮人，出了廂房，又穿過昏暗的院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