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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條粗糙的長條凳被搬來,橫在空地中央。柳韞被按著趴在了條凳上,雙手撐地。
一個宦官拿來了硬木刑杖,那刑杖看著沉甸甸的,約莫二尺來長,巴掌寬,邊緣磨得光滑,透著烏沉沉的光。
趙嬤嬤退后一步,對那執刑宦官揚了揚下巴。
那宦官上前兩步,站定在柳韞身側。
趙嬤嬤冷眼掃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眾人,揚聲道:“都給我看清楚!掖庭有掖庭的法度,任你從前是龍是鳳,到了這兒,就得守這兒的規矩!偷奸耍滑、夾帶私藏、欺瞞抵賴,這就是下場!”
“打!”
話音剛落,那宦官手臂揚起,厚重的刑杖帶著風聲,“啪”地一聲重重落下,擊打在柳韞臀腿交界處的厚實粗布上。
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空地上格外清晰。柳韞渾身一顫,牙關猛地咬緊,才將那一聲痛呼死死鎖在喉嚨里。第一下帶來的并非尖銳的疼痛,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沖擊感和悶痛,瞬間擴散開來。
緊接著,第二下、第三下……那宦官下手毫不留情,刑杖結實實地落在同一個區域。
粗布褲子根本起不到多少緩沖作用,每一下都像是沉重的夯錘砸下,皮肉下的骨頭仿佛都在震顫。劇烈的疼痛一波波襲來,火燒火燎,又夾雜著鈍重的悶痛,迅速淹沒了她的感官。
柳韞的額頭抵在冰冷粗糙的條凳面上,指尖死死摳著凳腿的木縫,指節泛白。她眼前陣陣發黑,耳朵里嗡嗡作響,只能聽到刑杖落在身上的悶響,以及自己粗重壓抑的喘息。汗水從額角滲出,與忍痛逼出的生理性淚水混在一起,滑落臉頰。
她數不清挨了多少下,也許十下,也許更多。時間變得無比漫長。每一秒都是煎熬。周圍那些沉默的、或驚恐或麻木的視線,如同無形的針,扎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上。
終于,那宦官停了手,退到一旁。
趙嬤嬤俯視著趴在條凳上,身體微微發抖卻依然沒有哭叫出聲的柳韞,冷哼一聲,隨即揚聲道:
“今日小懲大誡。若是再犯,或是有其他不軌之行,便不是這十杖能了事的了!都給我記住了,老老實實干活,本本分分做人,才是你們在這兒的出路!散了,回去干活!”
兩個宦官松開了手。柳韞趴在條凳上,緩了好幾息,才攢起一絲力氣,用手臂支撐著,極為艱難地從條凳上挪了下來。
雙腳觸地時,臀腿處傳來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黑,踉蹌了一下,險些摔倒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勉強站直,盡管身體因為疼痛而無法抑制地微微佝僂。
她沒有看任何人,也沒有試圖去辯解或尋求任何人的攙扶。只是拖著沉重刺痛的雙腿,一步一步走回了漿洗房,回到了那個屬于她的木盆前。
周圍的目光復雜,但無人敢上前,也無人言語。只有水聲依舊嘩啦,搗衣聲沉悶如故。
柳韞重新蹲下身,這個簡單的動作牽扯到傷處,疼得她額角冷汗涔涔。她將手再次浸入刺骨的冷水中,拿起木杵,繼續捶打那似乎永遠也洗不完的深藍色罩衫。
每捶打一下,身后傳來的疼痛就尖銳一分。但這疼痛,與心頭的冰冷、荒謬,以及那無法言說的冤屈和孤立感相比,似乎又算不得什么了。
她只是更用力地捶打著手中的衣物,仿佛要將所有的情緒,都砸進這無盡的冰冷與重復之中。
窗外春光正好,余妃卻歪在鋪著錦緞的軟榻上,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一只鎏金香爐里裊裊升起的青煙。那精心描畫的眉眼間,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煩躁,比春日柳絮更惱人。
她入宮時日也不短了,陛下卻始終未曾召幸。父親前日遞進宮的家書,字里行間皆是盼她在宮中“有所作為”,為家族穩固圣眷。
可這圣眷……她連邊都還沒摸著。眼見著春光一日盛過一日,自己這滿身綺羅,卻似開在無人角落的海棠,再嬌艷,也無人來賞。這念頭一起,便覺得殿內熏香都膩得發悶,看什么都不順眼起來。
就在這時,只見一名宮女輕步走了進來。低聲道:“娘娘,您聽說了么?含元宮那位,前些日子被陛下貶去掖庭做粗役了!”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