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思熟綠了芭蕉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詩鼎小說網網m.gzstf.cn),接著再看更方便。
沒有更多言語,柳韞收回目光,跟著內侍,一步一步踏出了含元宮的門檻,身影漸漸消失在宮道深沉的陰影里。
白薇追到門邊,扶著門框,眉頭是止不住的憂色。白蘞站在她身后,目光同樣追隨著那個方向,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緊。
廊下,只剩下陽光寂寂,照著地上些閃著冷光的細微玉塵。
穿過重重宮墻,越走越偏,喧囂與繁華被遠遠拋在身后。空氣里彌漫的不再是檀香與藥氣,而是一種混合著潮濕與淡淡霉味的復雜氣息。引路的內侍一言不發,腳步匆匆。
最終,他們在一處低矮的灰瓦房前停下。院墻斑駁,地面是夯實的泥土,零星長著頑強的雜草。這里便是掖庭,宮中最低等宮人居住勞作之所。
內侍與守門的宦官交接了文書,低聲說了幾句。那宦官瞥了柳韞一眼,有余眼睛太小,讓人看不出里面是何含義,揮揮手:“跟我來罷。”
她被帶進一間光線昏暗的廂房。里面已有十幾名女子,年齡不一,俱是穿著靛青或灰褐的粗布衣裳,發髻簡單,甚至有些蓬亂。她們或站或坐,無人交談,空氣中只有壓抑的沉默和細微的布料摩擦聲。
見到有人進來,多數人只是眼皮抬了抬,又迅速垂下,繼續手頭補綴衣物或整理工具的活計。
柳韞的到來,并未激起太多漣漪。在這里,新人來,舊人去,似乎都并不稀奇。
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,門外響起略顯拖沓而沉實的腳步聲。
一個年約五旬的嬤嬤走了進來。她身形微胖,面皮緊繃,嘴角兩道深深的法令紋向下撇著,一雙眼睛不大,卻精光內斂,看人大多用鼻孔。
屋里所有人立刻停下動作,垂首肅立。
嬤嬤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,最后落在柳韞身上,停留的時間最長。柳韞身上那套雖素凈但質地明顯優于旁人的衣裙,以及即使此刻落魄仍難掩的清雅氣質,在這灰撲撲的環境里顯得格外扎眼。
“你,就是今日新來的?”趙嬤嬤開口道。
柳韞依禮微微屈膝:“是。”
趙嬤嬤走近兩步,上下打量她,“含元宮出來的?”她明知故問,語氣平淡,卻帶著無形的壓力。
“是。”
“哼,”趙嬤嬤從鼻子里哼出一聲,“那地方,金貴。可惜,金貴地方待過的人,未必有金貴的手腳和心思。我不管你在上頭是因為什么了不得的緣故下來的。到了這兒,就把你那點過往,那點心思,都給我收起來!掖庭有掖庭的規矩,任你之前是伺候哪路神仙,在這兒,都一樣,是干活的奴婢。”
趙嬤嬤又道:“聽說你是個侍藥的?會擺弄些花花草草、湯湯水水?在這兒,那些花架子沒用。看得懂水位火候,分得清衣裳料子,使得動搗衣杵,熬得住冬冷夏熱,才是真本事。”
旁邊幾個年紀稍長的宮人,頭垂得更低,仿佛這些話也是說給她們聽的。
趙嬤嬤的目光再次落在柳韞臉上,警告道:“既然來了,就老老實實、本本分分。該你做的,一樣不能少;不該你想的,一絲也別多。若是活計出了差錯,或是讓我聽見什么不該有的動靜……”
話沒有說完,未盡之意不言而喻。在這掖庭,管事嬤嬤手握對粗使宮人最直接的賞罰之權。
“聽明白了嗎?”趙嬤嬤最后問。
柳韞感到四周那些沉默的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。她指甲掐了掐掌心,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,啞聲應道:“明白了。”
趙嬤嬤冷哼一聲,轉向屋里其他人,恢復了平常吩咐事務的語調,“今日漿洗房的人手不夠,堆積的宮人衣物不少。你,”她指指柳韞,“就跟她們一起去漿洗房。李三娘,你帶她,告訴她規矩,看著她做。”
一個面色黝黑、身材粗壯的婦人悶聲應了:“是,嬤嬤。”
趙嬤嬤不再多看柳韞一眼,安排好了便走了出去。屋里那根緊繃的弦似乎微微松了些,但沉默依舊。
李三娘走到柳韞面前,道:“跟我來。”
柳韞默默跟上她。穿過雜亂的小院,來到一排水汽彌漫的房舍前。未進門,便聽到嘩嘩的水聲和搗衣杵撞擊石板的沉悶聲響,一股更濃烈的皂角味和濕悶氣息撲面而來。
漿洗房內,景象忙碌。巨大的木盆排開,里面浸泡著各色衣物。十幾個婦人埋頭其間,捶打、搓洗、漂清,無人說話,只有重復的勞作聲和偶爾的咳嗽喘息。蒸汽氤氳,模糊了一張張臉。
李三娘將柳韞領到一個空著的木盆前,里面堆著小山,看樣子,皆是宮人內衣和布襪。旁邊放著木杵、皂角和刷子。
“這些,”李三娘言簡意賅,“天黑前洗完,捶打三遍,漂洗到水清。污水倒那邊溝渠,洗凈的擰干晾那邊竹竿。手快點,別弄混了,也別洗破了。”她看了眼柳韞那雙白皙的手,補充道,“干不完,或沒洗干凈,晚上沒飯吃,明日加倍。”
交代完,她便走到自己位置,埋頭干起活來,不再看柳韞一眼。
柳韞站在木盆前,看著那堆散發著汗漬氣息的衣物,聽著周圍單調而沉重的勞作聲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過會,她蹲下身,卷起袖子,將手伸進冰冷刺骨的水中。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