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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韞諷刺地扯了一下嘴角:“可我不要復原的,我要原來的那只。”
裴昱容直接道:“你這就是在無理取鬧!那你讓朕怎么辦?朕又不是神仙,能把碎了的玉變全了。若今幾個是弦月,你非要圓的,朕是不是還得把十五的月亮給你撈來?只為了一支簪子,竟讓你三番兩次連規矩體統都不顧了。”
“哭鬧沒有意義,可我心疼這簪子,我不能哭嗎?”柳韞幽幽地反問道,“況且,我又為何要顧這所謂的規矩,守這本就不該我守的體統?”
“你在什么地方,自然要守什么地方的規矩。惹怒朕,難道你就不想出去了嗎?”裴昱容道。
“我為何不想出去?”她聲音陡然清晰起來,卻似破釜沉舟一般道,“這四方的天,朱紅的墻,日夜不息的更漏,還有這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身處何地的壓迫。我做夢都想離開這座牢籠般的金玉屋,回到能自由呼吸的地方去。”
她停頓少許,仿佛在梳理心中翻騰的思緒,也是說給自己聽:“我也不會后悔。無論是今日,或是當初跟你回到這宮里,我都不會后悔。”
她想起林中他滿身是血的模樣,想起自己那一瞬間無法摒棄的醫者本能,甚至有一絲可笑的擔憂:“醫治傷患,是我的本分;回到這里,是我自己的選擇。”
何況,就算當初她不跟著回來,難保他不會派人直接將她‘請’回來。結果或許并無不同。
“我不想欠任何人,尤其是你。我只是做我覺得對的事。”
她每說一句話,都似一下一下地沖擊著裴昱容的神經。她絲毫不示弱,反而把他們的關系說得如此清醒而冷酷。那點他強自賦予的“不同”和“特殊”,在她眼里似乎一文不值。
“至于旁的人,”柳韞的目光再次落向碎片,聲音更冷了幾分,“是否言而無信、行如強盜竊賊,那都是他自己的事。我只看自己做了什么,又該承擔什么。旁的與我無關。”
“強盜竊賊”四字清晰吐出,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。
殿內死寂。正在撿拾碎片的白薇白蘞動作一下僵住,連呼吸都屏住了,難以置信地微微抬眼。一旁的高公公更是身形如同泥塑木雕,連大氣都不敢喘,只恨不得自己此刻能憑空消失,額角的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……你再說一遍?你說朕是什么?”裴昱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磨出來的。
柳韞仰著頭,迎著他的視線,像是被開啟了某道開關,一股腦地道:“再說十遍又如何?陛下自己做的事,自己心里不清楚嗎?強擄臣妻,囚于深宮、毀人信物,言而無信、竊人安穩,奪人自由……哪一樁,哪一件,是光明正大、是君子所為?不是強盜行徑,又是什么?”
他還竊走了她的安穩與自由,她又有何處冤枉了他。
她每說一句,裴昱容周身的氣壓便更低一分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。”不論如何,還從未有人敢當著他的面如此辱罵于他,裴昱容怒極反笑,“朕在你眼里,便是如此不堪?朕給你的,便是一文不值?”
柳韞也笑了起來,眼淚卻順著眼角滑落:“陛下的給的,便是折斷羽翼,關入金籠,看似比其它的鳥兒待遇更好些,再時不時賞些無關痛癢的甜頭嗎?這樣的不同,奴婢要不起,也不敢要!”
“你——!”裴昱容胸膛劇烈起伏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“你是不是真的瘋了?激怒朕對你有什么好處?
“——朕說的自然不是現在!朕又豈會讓你一直屈居人下?日后朕自有考量。你只管待在朕身邊,該你的,一樣都不會少!你又何必只盯眼前?還是說你以為你這樣,朕便會放你走?會遂了你的愿不成?”
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面龐,分明豐神俊朗的這張臉,此刻因為怒意而顯得有些扭曲。她卻忽然笑了起來,眼淚卻又涌了出來,混合著笑,顯得異常凄愴,“陛下會怎么做?關著,鎖著,拿走我在意的東西,毀掉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氣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將心底最尖銳的話一股腦擲了出來:“我又何必說這些,我跟你這種人,根本說不通。因為你根本就不懂。不懂什么是珍視,不懂什么是尊重,更不懂什么是愛。你不識溫存,只知掠奪,你只會毀掉你不理解的一切。像你這樣的人,這輩子……都不會有人真心愛你!永遠都不會!”
洶涌的話語,如匕首一般,直直地貫穿人的耳膜。
裴昱容整個人都僵住,過了許久,抓著柳韞手腕的手指也慢慢松開,瞳孔收縮,臉上血色退去。
廊下的空氣死一般寂靜。白薇白蘞早已嚇得魂飛魄散,跪伏在地,瑟瑟發抖,連頭都不敢抬。
作者有話說:
韞:忍無可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