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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可貞道:“快別這么說。你我在這宮中,互相照應本是應當。只是往后還需更加小心才是。有些事,避不開,但起碼要護著自己少受些罪。”
柳韞心中酸澀,默默點頭。
“你來就是為了這事?”裴昱容冷颼颼的聲音從御案那邊傳來。
章可貞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耐之意,她松開柳韞的手,轉身面向裴昱容道:
“陛下恕罪,是妾身見柳娘子受驚,一時關切多言了。不過妾身此來,除了探望柳娘子,也確是奉太后娘娘懿旨,有事需向陛下回稟,并請陛下示下。”
章可貞向裴昱容稟報了有關于先帝冥壽祈福法會的事宜,將太后的幾點具體安排和需要皇帝最終定奪的細節一一道來。
兩人在那邊商討著,柳韞的耳朵不自覺的鉆入了些許零散的信息。
這人似乎要離宮一整日,夜晚才回來。
柳韞眨了眨眼,默默記下。
數日后,裴昱容離宮赴皇家寺院主持先帝冥壽祈福法會。含元宮內因主人離去,日常灑掃護衛雖依舊,那股無處不在的壓迫感卻悄然淡去了幾分,連空氣都仿佛流通得順暢了些。
晨起用過早膳,柳韞便把那名總是跟著她的宮女叫來,揉了揉太陽穴,道:“許是昨夜未曾睡穩,今早起來便覺得有些頭目昏沉,頸后也僵得厲害。想是這些時日心思雜了些,氣血有些不調。”
宮女聞言,關切道:“娘子可要傳喚醫女來看看?或是奴婢去尚藥局稟一聲,請位醫佐過來請脈?”
柳韞道:“不必驚動尚藥局。不是什么大癥候,我自個兒便是醫者,清楚得很。只是手頭缺兩味藥材,想勞煩你跑一趟。”
宮女道:“娘子請講,奴婢這就去取。”
“我記得——”柳韞略作思索,緩緩道,“尚藥局西側第三間藥庫的頂層,應存著些陳年的蘇合香。那香年份越久,通竅開郁、活血止痛之效越佳,且氣性更溫和平穩,不至辛烈傷身。我想取些來,配上原有的安息香與梅片,重新調一味寧神香餅,晚間點了,或能安眠。”
她繼續道:“另再取二兩上好的野天麻。要完整的根莖,表皮黃白、斷面明亮似玉的為佳。我觀陛下脈象,肝風內動之象時有反復,這天麻最是平肝熄風、通絡止痛,正對根本。只是尋常天麻力道迅猛,陛下體質敏感,需得這生于山野、得自然清氣的野天麻,藥性更醇和,方可入藥。你務必仔細甄選,莫要拿錯了庫中那些人工培植的次品。”
那宮女道:“陳年蘇合香,野天麻二兩。奴婢記下了。”
柳韞道:“辛苦你了。東西不急,務必挑揀仔細了再回來。”
宮女應下,這才轉身快步出了殿門,朝著尚藥局的方向去了。
柳韞收拾好,便出了含元宮。
她想,瞿少元身為內仆局丞,雖品級不高,但既有具體職司,便該有相對固定的居處。
內侍省下屬各司的低等宦官,多聚居在皇城東北隅、靠近掖庭宮的一排排低矮廡房內,那里規制嚴謹,門戶相連,尋常宮人不會輕易前往。
她要去那里,風險不小。
一旦被巡邏的侍衛或眼生的宮人撞見盤問,很難自圓其說。
但此刻,裴昱容離宮,貼身宮女被支開,或許是唯一的機會。
避開宮前主要通道,她沿著記憶中的僻靜小徑快步而行。
寒風卷著殘雪撲面,她攏緊了披風,將頭埋低。
行走間,她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,自己身上這件質地細密厚實的織錦披風,在這片灰暗的廡房間顯得過于惹眼了。
周圍的低階宮人,無論男女,多只穿著單薄統一的棉服在風雪中瑟縮疾走,無人有這般御寒的衣物。
這披風是含元宮的用度,大約是裴昱容默許或根本末曾在意地賜下,她平日只在殿內或附近走動,并未覺得異樣。今日心中有事,出來得匆忙,竟忘了將它解下留在殿中。
所幸年節剛過,又逢皇帝離宮,許多宮人都得了片刻閑暇,路上行人稀少,偶有相遇,也多是步履匆匆。
七拐八繞,終于來到那片略顯擁擠灰暗的宦官聚居區。
一排排廡房門戶緊閉,偶有交談聲或咳嗽聲傳出。柳韞并不知瞿少元具體住在哪一間,她只是憑著直覺,在靠近邊緣處,相對安靜的一個角落停下腳步,四下張望。
正午的陽光微弱,穿過云層,在雪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。她站了片刻,并未見到想見的人影,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失望與焦灼。
時間有限,宮女隨時可能返回。或許今日是見不到了。
她正欲轉身離開,卻聽不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下意識地抬眼望去,只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正從另一條小徑轉出,朝這邊走來。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