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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韞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她曾以為能棲息一生的院落,角門內外,除了兩名內侍和那名嬤嬤,再無其他人影。
陸府深處一片寂靜,仿佛還在沉睡,也仿佛對她的離去漠不關心。
她也并未期待什么送別,尤其是在這樣的情形下。
只是那預料之中的空曠,依舊讓心口某個地方,無聲地塌陷下去一小塊。
她收回目光,不再遲疑,轉身,踏出了角門。
她被帶進了宮,又直接被接到了寢殿。
柳韞忍不住開口問:“請問,我是否該去尚藥局或宮女所居的房舍?侍藥之人,安置在此處,恐于禮不合。”
引領她的內侍將她安置下后,正要離開,聽到她這話,回道:“娘子說笑了,這才是你該待的地方。”
說完,他便退了出去。
柳韞獨自站在寢殿中央,環顧四周。
這里安靜得可怕,除了她,就是其余宮人在分別做了自己的事情。
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。
偶爾有宮人進來更換香爐里的香餅,或是添上熱茶、點心。
他們動作輕巧,目不斜視,對柳韞的存在視若無睹。
柳韞試圖問詢:“陛下何時會來?”
她并非盼望他的到來,但這種懸而未決、全然被動的等待,亦如同酷刑。
未知本身,有時比已知的厄運更難煎熬。
“不知。”
“我可否去……書庫查閱醫典?”她并不想待在此處。
“未有吩咐,娘子請安心在此。”
宮人禮貌地將她所有試探都擋了回來。
她只能找了個椅子坐下,靜靜等候著,想著事情。
越想,就越覺得委屈,甚至掉了兩滴眼淚出來,左右看看,沒人看到,又趕忙將它擦掉。
不知過了多久,窗外的天光漸漸暗淡。
寢殿里的氣氛忽然有了一絲變化。原本侍立在門外廊下的宮人,開始更頻繁地走動。
細碎的腳步聲、器皿輕微的碰撞聲,隔著門扉隱約傳來。
門被推開,兩名身量較高的宦官抬進一個碩大的冒著蒸騰熱氣的柏木浴桶,安放在寢殿內側早已擺好的屏風之后。
緊接著,宮女們魚貫而入,手持金盆、玉瓢、雪白的巾帕、散發著清雅氣息的澡豆與香膏,還有折疊整齊的柔軟寢衣。
柳韞站起身,發現這樣子像是要沐浴的前兆。
誰沐浴呢?這里又沒別人。
正想著,裴昱容回來了。
他走進寢殿,宮人們齊刷刷地躬身行禮,“陛下。”
一名宮女上前一步,伸手欲為他解開腰間的玉帶。
卻被裴昱容抬手制止。
那宮女立刻縮回手。
“都退下罷。”裴昱容道。
宮人們立刻躬身,秩序井然地退出寢殿。
柳韞學著那些宮人的樣子,垂首斂目,也打算隨著人流的末尾悄悄退出去。
就在她小碎步試圖繞過裴昱容身側時,一只手臂忽然橫了過來,攔住了她的去路。
柳韞差點一頭撞上去,猛地剎住腳步,錯愕地抬起頭。
裴昱容正垂眸看著她,嘴角彎了彎,“去哪?”
柳韞喉嚨發干,道:“退下……”
裴昱容道:“誰讓你退了?”
柳韞一怔,下意識道:“陛下應是要沐浴,臣婦在此恐有不妥。”
“何處不妥?”裴昱容問,“你如今是以什么身份站在這里?”
一提到這個,柳韞身形一頓,指尖掐入掌心,道:“……臣婦奉旨,入宮侍藥。”
“侍藥。”裴昱容點了點頭,目光掃過屏風后的浴桶,又落回她的臉上,“侍藥宮女,難道不包括伺候朕的起居日常么?可不只是盯著藥爐子。”
他微微傾身,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她的耳廓:
“現在,朕要沐浴。你來替朕更衣。”
作者有話說:
段評已開,希望寶寶們積極交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