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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夜長箋短
“末將定當竭力嘗試。”
校場上旌旗獵獵,迎風鼓動。正值晌午十分,涼風吹過,訓練的軍士喊著洪亮的口號,刀光劍影,銀槍閃爍。
歇息間隙,幾位軍士圍坐,有人起了話題。
“聽說了嗎?新上任的校尉大人要拉皇上賜的那張弓!”
“嚯——是破天弓么?!”
“劉將軍也才將將拉開,那小子口氣好生大啊!”
“人來了!人來了!”
“咱們瞧瞧去!”
一名兵士抬著一張弓走到校場中央,長弓往地上重重一頓,眾人都很興奮,一擁而至瞬間圍上。
“這便是破天弓?!”
“好生威風!”
明德帝和蕭鈺過來時,眾人才規矩地訕訕退到一旁。
蕭鈺有些擔心,方才劉荻將軍說,軍中諸如渾身腱子肉的大漢將士們都不一定能拉開這張弓,更別說射箭了。
而此人看上去肩寬腿長,多余的一絲肉也沒長,當真能拉開破天弓射箭嗎?
眼下這么多圍觀的軍士,這人又剛被提拔當上校尉,必定有不少人不服氣。若他拉開了這張弓還好;拉不開,此后恐怕難以在軍中立威。
“來!”明德帝示意他上前。
少年人步履平穩地走到起射線上,目光凝視著遠處的人形草靶。
蕭鈺覺得他是有些緊張的。
他手中“破天”是一把精致的復合弓,光滑的弓身,緊繃的弓弦,箭兜里的箭矢在日光的照射下閃爍著寒光。
少年人緩緩將弓舉起,左臂緊握弓臂,右手搭箭上弦。他輕輕調整著呼吸,倏地用力拉動弓弦,弓身隨之彎動,箭矢在弓弦的牽引下,穩穩地瞄準了靶心。
時間仿佛凝固了。
突然,他的手指一松。
緊繃的弦發出一聲錚鳴,羽箭破空而出,直朝草靶而去。
周遭的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,等待著看那箭矢是否能夠命中。
“砰——”
箭矢沒入人形草靶的喉部,捅了個對穿,將靶子帶倒在地。
“好!”劉荻激動得直拍大腿,他就說這小子有真把式,果真沒看走眼。
蕭鈺不擅御射,但也能看出此箭頗為完美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明德帝面露喜色。
“回陛下,末將賀修筠。”
不管過去多久,蕭鈺依然清晰記得初見賀修筠。少年身姿卓然,力挽山河。
此后賀修筠不出所料地,屢建奇功,一步一步晉升。
老將劉荻時常與旁人得意道:“賀將軍出自我的麾下,哈哈哈哈。”
永元十七年,賀修筠封鎮北大將軍,與蕭鈺有交集漸深。二人話語投機,志同道合,結為苔岑之交。1
永元十八年端午,圣上賜婚,蕭鈺與薛傅延結為夫妻,此后賀修筠與她幾乎斷了往來。
永元二十一年重陽過后,蕭鈺決心同薛傅延和離。
永元二十一年冬至這天,雪來得很急,大片大片的潔白鋪天蓋地簌簌落下,鑲滿了紅墻上的琉璃青瓦。
北疆傳回一封予長寧公主的、未署名的手書。
蕭鈺抖開信紙,里面夾著幾片薄薄的、粉白重瓣的風干海棠花。
寒夜長,信箋短,僅寥寥數字。
——嘆年華一瞬,人今千里,夢沉書遠。2
公主殿下,此后安好。——
筆法古逸蒼勁,行云流水。
是賀修筠。
蕭鈺心中的某處徹底決堤,洪流翻涌、潰不成軍。
起初是賀修筠開口,與她拉近關系,可為何在她成婚后又一聲不吭地離開?
千山暮雪,再無音信。
——原來如此。
蕭鈺有些恨自己遲鈍的榆木腦袋。
景陽元年春,將軍班師回朝,太子蕭懿恒登基,大赦天下。
蕭懿恒的登基大典上,賀修筠頭一次見到和離后的蕭鈺。
女子未著婦人發髻,長發如瀑垂下,一雙瞳色分明的水目中風露濛濛,螓首蛾眉,容貌依舊動人,只是相比以前有些消瘦。
賀修筠眼底變得波瀾起伏,像是在掙扎著什么。
自賀修筠回到上京城后,二人重拾舊誼,都很默契地對蕭鈺的婚事、之前的形同陌路只字未提。
再平常不過的某天,蕭鈺突然問:“我們現在是什么關系?”
眼前的男人沉思片刻,有些答非所問:“你若不嫌我,我娶你吧。”
“我成過婚。”女子垂眸失落閃過,似有遺憾地回絕。
“可是我太喜歡你了。”賀修筠這一瞬間嘴變得特別笨,生怕眼前的人再說出拒絕他的理由,急匆匆地組織好語言。
“無論如何,只要是你,我都喜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