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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國這一段歷史與秦國贏政、呂不韋之事發(fā)生在同一時間段,是以,后世也有人推斷,可能是當時坊間傳聞里直接把它張冠李戴,嫁接在了贏政頭上。
三、關于趙姬殺子
《史記》中載,嫪毐謀亂時,是“矯王御璽及太后璽”,“矯”即假托,盜用。但個人覺得,趙姬與嫪毐合謀的可能性更大,而之后,秦始皇對待母親的態(tài)度,也側面證明了這一點。
如果只是為了一個面首,謀殺親子當然喪心病狂,但如果再加上兩個孩子的份量呢?
趙姬心里應該相當清楚,這兩個孩子一旦暴露,贏政絕不會讓他們活命。尚在稚齡的兩個幼兒和早已離心、并不親近的長子,如果只能選一方?
所以,真實的歷史上,贏政很有可能就成了被母親拋棄的那一方。
【贏政】
讀《秦始皇本紀》,最深刻的感覺就是——思立揭地掀天的事功,須向薄冰上履過。
如履薄冰——用四個字形容贏政二十二歲以前的生活,并不夸張。
兩歲大的小孩兒,就開始過朝不保夕的日子,質(zhì)于異國,被身邊的所有人或憐憫鄙夷或輕賤欺辱……一直到九歲。因為稚嫩年幼而無力反抗,所以,只能默默壓抑隱忍著所有的恐懼、憤怒還有仇恨。
然后,九歲歸秦,終于過了一段相對安穩(wěn)的日子……盡管要面對的是當年拋棄了他的父親,還有幾乎擠占了他身份的異母弟弟成蟜。
四年之后,贏政喪父,承王位。但,十三歲的他面對的卻是母親同朝中權臣私通,一心助那人把持朝政,將少年秦王完全架空,形同傀儡。
之后數(shù)年間,呂不韋、趙姬合謀,遲遲不令贏政加冠親政。再接著,更令人發(fā)指的是趙姬與嫪毐一手策劃了蘄年宮之變。
經(jīng)歷了這些,他成年之后行事狠決、手段暴戾、性格偏激等等幾乎都是必然的。如果在這種環(huán)境下,這孩子居然長成了一個溫良恭儉讓的好少年,那才真正不可思議。
而歷史上的贏政,最為強大的地方在于——幼年到少年時期那一段不堪的經(jīng)歷,在他生命中烙下了屈辱與黑暗的印記,但卻并未使這個孩子消沉頹廢、膽怯懦弱或者完全耽于仇恨。那樣的話,中國歷史上大概就不會有秦始皇帝了,取而代之的恐怕會是一個庸庸碌碌甚或喪心病狂的昏聵秦王。
他以此為砥礪,在隱忍示弱的表象下,藉李斯等臣子的輔佐,在政治軍事方面飛速地成長,終于——二十二歲,嫪毐被車裂;二十三歲,呂不韋自盡;三十一歲,滅趙國,將昔日仇讎統(tǒng)統(tǒng)坑殺!
三十九歲,一統(tǒng)寰宇,闡并天下。
有時候想,或許正是少年時的這些坎坷與不幸,成就了這個人的千秋功業(yè)。
贏政這個人非常難以評價,讀這一段時我個人感觸比較深的有兩點:
一、寡情
中國古代的后宮制度,從王朝誕生起就產(chǎn)生了。據(jù)《禮記》載“天子在內(nèi)廷也立六官、三夫人、九嬪、二十七世婦、八十一御妻”……好吧,實在多到令人發(fā)指。
而到了秦始皇這兒,直接刪繁就簡,嫡妻稱皇后,妾皆稱夫人。而他一生也沒有立后,所以,始皇的后宮,只有一眾夫人。
從這里可以看出,他對后宮的態(tài)度,是極為淡漠的。
這樣一個多次被至親背棄、極為缺乏信任感又唯我獨尊的人,對哪個女子傾心相付,至死不渝之類的——純屬天方夜譚。
所以,在落筆時想了又想,如果是年少相識,半生相伴,又共同撫育一個孩子的話,幾十年下來,或許尚能培養(yǎng)出點兒微薄的感情。
二、示弱
在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里,一直以為秦始皇應該是個十二萬分強悍凌厲,專斷霸道的人物。
但實際上,在《史記》里,太史公筆下的贏政,雖然行事果毅決絕,但卻絕對算不上獨斷專行。在君臣廷議時,時常可以看到秦王“下其議”,即將一些提議章奏之類(比如李斯提議廢除分封,行郡縣制),都由君臣來討論,兼聽各方意見之后,贏政本人才會做最終決定。這也是他在位三十五間,朝中文武濟濟、名臣輩出,而且君臣相得的重要原因。
甚至,有些時候,他對待自己所看重的臣子,是十分放得下身段的。
這一點,讓人印象十分深刻的是尉繚。
贏政二十三歲時,初見尉繚。此人很早就名聞諸侯,他見秦王之后,提出了一系列軍事方面的重要建議,贏政采納,并十二分地禮遇于他(“見尉繚亢禮,衣服食飲與繚同”)。
但之后,尉繚卻對旁人說:“秦王為人,蜂準,長目,摯鳥膺,豺聲,少恩而虎狼心,居約易出人下,得志亦輕食人。我布衣,然見我常身自下我。誠使秦王得志于天下,天下皆為虜矣。不可與久游。”——然后,罵完秦王,逃了!
當年,逃不出贏政的勢力范圍,秦王贏政恭敬地將人請了回來,然后更加禮遇,且授之以國尉之位(掌軍政,高于當時的李斯)——簡直無法想象秦始皇那樣的人,被自家臣子狠罵了一通,還賠著笑臉給對方升官的事情啊!
而折節(jié)下士至此,贏政的政治魄力可見一斑。
【扶蘇】
公子扶蘇,這是讀秦代這一段歷史時,作者君自己最喜歡的人物。《史記》中對他的記載并不多,可見其品格秉性的只有三處。
其一、《秦始皇本紀》:“始皇長子扶蘇諫曰:‘天下初定,遠方黔首未集,諸生皆誦法孔子,今上皆重法繩之,臣恐天下不安。唯上察之。’”——單從這里,我們充分可以看到扶蘇在政治方面的敏銳。
“坑儒”一事,起因其實是一群自稱可以為始皇求來“長生之藥”的術士。
侯生、盧生等一眾術士借著“求仙藥”的幌子,幾年之間索求無度,從秦始皇這兒騙了財貨珍寶無數(shù)。最后,他們自然是拿不出什么“長生藥”來的,于是,夾著尾巴,逃了!
贏政也終于意識到自己被騙,大怒,下令徹查,最后坑殺了四百多名“生”。
至于這個“生”究竟是不是儒生,至今史學界仍然存疑,但秦始皇因此是被讀書人罵了兩千多年。
而不論究竟是否“坑儒”,天下初定就大肆殺戮都是絕對不利于統(tǒng)一的,暴虐百姓最終成為秦朝滅亡的重要原因之一。這里扶蘇說“今上皆重法繩之,臣恐天下不安”實在深中肯綮,思慮長遠。
就此一事,不僅可以看出公子扶蘇秉性寬仁,其政治方面的遠見也可以略窺一二了。
其二、《李斯列傳》:“皇帝二十馀子……長子剛毅而武勇,信人而奮士。”
剛毅、武勇、信人、奮士,齊備這四點,繼承了始皇的杰出的軍事政治才能,卻沒有承襲父親暴戾狠絕的那一面。于當時初并天下的秦國而言,簡直是個合適得無可挑剔的優(yōu)秀繼承人。
其三、《李斯列傳》:“扶蘇為人仁。”
而此外,《秦始皇本紀》載,始皇臨終之前“乃為璽書賜公子扶蘇曰‘與喪會咸陽而葬’。”這里明白如話,是傳位于扶蘇的意思。
又據(jù)《陳涉世家》載,“扶蘇以數(shù)諫故,上使外將兵”,扶蘇之前多次勸諫于始皇,可見父子二人政見并不相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