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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邊一家子和樂融融,那邊林霽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,這是他第一次直面康熙的怒火。朝堂之上,他無聲站立在一群老大人身后,看著康熙在上面發飆。他吹胡子瞪眼睛的樣子真的還蠻有震懾力的,地下跪著好幾個人,被康熙噴的狗血淋頭,林霽一邊看,一邊在心里暗笑。
其實他還挺佩服這些人的,被噴完,等會兒還要繼續站起來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好好干活。或者有些倒霉的,上了一天的早朝,下朝了就換了個身份了。
或許是他眼里的笑意太過明顯,等他抬頭,就看到四阿哥若有若無地將視線放在了自己身上。林霽鎮定自若地移開了他的目光,用一種如果他自己看了都會很惡心的崇拜的眼神望向康熙。
突然的神來一筆,讓四貝勒有些膈應,他在心里面暗暗罵了句,小狐貍。旁邊的三阿哥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,對著四阿哥這張死人臉,暗暗在心里翻白眼,他也覺得膈應。
好不容易熬完了一個早上,林霽跟著人流出了去,往鴻臚寺的辦公地點去了。穿過□□往左,經過宗人府和吏部,往前在工部對面便是鴻臚寺。鴻臚寺旁邊是欽天監,再過去就是太醫院了。
如今林霽也算是鴻臚寺的長官,新官上任,他也不想放火,跟大家約好了晚上的宴飲,便回自己的屋子看公文去了。鴻臚寺除了他這個卿,還有個少卿,丞,以及一個主簿。他們主管的事情不多,交接的主要是禮部和各地的藩王。
鴻臚寺少卿莫大人在這個位置上已經待了好多年了,如無意外,他應該會在這個位置上退休。林霽在外頭看著這位顫巍巍的老人家,都有些不忍心讓他干活。鴻臚寺只是一個帝室部門,根本不受重視,這里頭的人大多分兩種,一種是想莫少卿這樣準備養老的,另一種就是像他這樣,尋個跳板的。
公務不多,串門的倒是不少,欽天監的曹大人最愛來找莫少卿喝茶,兩個老頭就在屋子里,一邊下棋,一邊聊幾句八卦。林霽的到來一定程度上打破了這個慣例,說實話,他的名號是如雷貫耳,大家對這個康熙面前的紅人,欽點的鴻臚寺卿有著極大的好奇。當然,傳多了,對他的性子也有所了解,世家子弟,大多數都是這個性子。
第一次上門來,怎么也要送些東西,欽天監最多的就是演算工具,知道林霽有兩個兒子,自然送的就是這個。林如海與欽天監的正史關系不錯,曹大人這個欽天監監判,林霽也愿意給他個面子。沒理會兩人眉來眼去,也不好意思使喚老人家,林霽帶著鴻臚寺丞劉子楠清點二樓的典籍。
倒不是他愛折騰,而是他對這個位置其實一點兒底氣都沒有,不好好了解一下,估計他都怕什么時候被人家坑了一把。通讀這些卷冊有一個好處,那就是以史為鑒,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要處理,起碼有理有據。
推開房門,煙塵滿天飛,林霽都有些打退堂鼓,還是劉子楠比較聰明,早早讓人叫了兩個衙役來幫忙。四人聯合動手,很快就收拾出一塊干凈的地方。劉子楠讓兩個衙役繼續清理,他跟林霽做下開始整理。
很多案卷已經找不到具體的年月了,也只能含糊著分類。林霽過目不忘的本事還在,高度集中精神,一目十行,將這些東西硬生生刻在腦海里。不需要做到融會貫通,只需要博聞強識,日后能想得起來大概,便可。
或許是林霽的態度影響了他們,一直忙到了日下黃昏,林霽伸了伸有些酸軟的腰肢,吩咐他們下值休息。趕回家去梳洗了一番,之后又到了第一樓。他在這兒擺了宴席,宴請鴻臚寺的眾人,還有自己的幾個好友。連帶的今日來幫忙的兩個衙役也被叫上了。
觥籌交錯的場面,林霽有些不適應地坐在旁邊,跟瓜爾佳氏文祥聊天。文祥如今平調到了禮部,是禮部郎中,正五品的官職,在眾人當中算是顯眼。滿漢混雜在一塊兒,坐著喝酒賞樂,知道宵禁,才散去。
瓜爾佳文祥特意跟林霽一塊兒走,待到僅有兩人的時候,他才開口道:“安泰,父親說起你的岳家,怕是要出事兒了。”他與林霽是多年的好哥們,自然有什么就說什么,“聽說皇上對太子的不滿日漸加重,如今,岳樂去世,索額圖倒了,布尼氏一族蹦達得厲害,怕是安郡王府也要牽扯上了。”
林霽其實也有所察覺,但卻不清楚具體是什么事兒,“無妨,怎么也牽扯不到我身上。如果安郡王府出事,我盡力保住岳父就是了。”說一千道一萬,布尼氏也是后母,就算他做什么,都不會有人苛責。而且扎拉豐阿婚后基本很少踏足安郡王府,倒是跟張家來往密切。
“就怕沒那么簡單啊。”文祥感嘆道,他在京城也這么些年了,盡管在家族的庇佑下安安穩穩,可這京城的風云變化實在是太厲害,讓他難免生出一絲怯怕。“安泰,如今我才算明白,先生所說的急流勇進。我真的有些怕,這一個不小心,就是要粉身碎骨。”
林霽失笑,他竟不知道,原來這文祥也會害怕。“你這人真是,最不該怕的就是你。”看著眼前的文祥,他就想到徐夢然,心有戚戚然。如今徐夢然與高喬成婚,就被高先生安排到吏部去,如今正是吏部最忙的時候,再加上下值后要回去陪著已有身孕的高喬,徐夢然與他們兩個聯系也少了許多。
或許年少時候的感情最是深刻,林霽還是對這些兄弟們念念不忘。時光流逝,會篩掉很多不適合的人,真正能一路一起走過來的,才是金子。
“是啊,最不該怕的就是我了。”文祥失笑,他明明最有可能成為紈绔子弟,什么時候開始,竟變成了這樣。“一語驚醒夢中人啊,安泰,謝謝你。”他堂堂一個八旗的有為后生,何須怕那些風言風語。
兩人身量差不多,一樣意氣飛揚的臉上滿是笑容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回到家里,已經是深夜,沒去打擾孩子們,林霽徑直回了房。扎拉豐阿還點著燈等著他,也沒驚動丫鬟們,她親自動手,幫著林霽梳洗,洗著洗著,兩人就到床上去了。
等第二日林霽去上朝了,扎拉豐阿才想起自己忘了跟他說,賈府托人來找他的事情。趁著午時給林霽送飯的當頭,順便給他遞去了消息。賈寶玉當初去書院讀書時賈老太太就已經跟林如海說了,日后他科考,保人之類的東西都需要讓林家幫著點兒,林如海當時就應承了。
如今事到臨頭,林家沒理由推脫。
正好林霽剛剛上任,忙得來公務,自然沒心思放在這些事情上。兩日過后,林如海才抽出時間去賈府給老太太請安。
說來林如海對賈老太太是真的挺恭敬的,賈敏已經去世多年,按理說,他不上門,也沒人能說什么。可賈府出事,忙前忙后地還是他。在賈家逗留的時間不久,他跟賈府的大老爺們沒什么話題,賈赦被酒肉過度熏陶的身子已經漸漸顯現出頹勢,如今年紀不小,看著十分蒼老。賈政一門心思投入在自己的教育工作上,無心其他事情,整個賈家如今就靠賈老太太撐著。
出門之后,他也頗有感慨,跟林管家一塊,去了陳家。
陳大人在這塊還是能幫上些忙的,林如海也跟賈寶玉交談過,看得出他比之前大有長進,自然也愿意拉他一把。他與陳大人私交頗深,打聲招呼,讓他稍微留意一下便是了。
林黛玉走的時候還特意去見過賈老太太,她好歹在賈府寄住了些時日,盡些孝心也是應該的。去了陪著老太太聊了會兒天,了解一下各位姐妹的近況,這才安心地走。
如今賈府蟄伏,就等著下一代再起了,賈寶玉已經安排在下科進場考試,賈蘭讀書也不錯,其他幾個哥兒都各有各的發展,守得云開見月明,賈老太太一直堅信這句話。迎春出嫁,探春的婚事也定了下來,惜春還小,且養著。賈府的各人,就這樣,各自在某處活著,待你回頭,才發現,大家都已經漸行漸遠。
第91章 親子游園記
三月里, 年過三十的太子被康熙申斥, 讓他在毓慶宮里閉門思過, 這件事對整個□□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。就在各方蠢蠢欲動的時候,布尼氏的哥哥被爆出了個驚天大丑聞,為了吞并田地, 私自虐殺了一條村的人。御史門紛紛上奏揭發,一時間,關于布尼氏一族的□□甚囂塵上, 奏折像雪花一般飄落在康熙的案頭。
布尼氏一族身后站著的便是太子, 作為太子嫡系, 除了這樣的事情, 自然也有人出力相保,雙方爭執不休。而大理寺的審理也進行神速,還未等人反應過來,已經給定了罪。
馬爾渾并不知道此事, 可妻子布尼氏卻參與其中,在馬爾渾的全力保救下, 布尼氏還是撈了出來,整個人脫了一層皮。布尼氏一族就這樣倒下了, 留下的隱患無數。
安郡王這一支,自從岳樂去世后便衰弱了下來,到如今,已不復以往的風光。即使馬爾渾在宗室面前還有兩分面子,也很難周全。
成為棄子, 人人都會來踩一腳,爵位也被削了一級。當林霽休沐帶著扎拉豐阿上門的時候,看到的場景卻大吃一驚。馬爾渾照舊在書房搗鼓他自己的書畫,絲毫不理會外頭已經鬧翻了天。
也是這樣,林霽才更加佩服這個岳父,能做到這樣可真的是不容易。當然,布尼氏如今成了罪婦,自然不能再當福晉,如今也帶著人搬出了正院,蜷居在府里。看到林霽的時候,馬爾渾很自然地松了口氣,“你來得正好,我有事兒要你幫個忙。”
盡管林霽對馬爾渾并不熟絡,也沒有正常女婿對岳父的巴結孝敬,但馬爾渾顯然并不在意。他神情自若地吩咐道:“這件事出了我口,入了你耳,最好不要有第三個人知道。”
馬爾渾條理清晰的跟他講述了關于太子一脈的事情,各種機密事件多得嚇死人。從私收賄賂到買賣官職,從私截貢品到捶撻親屬等等,觸目驚心的各種事件讓林霽心驚膽戰。
“此乃大事兒,應當要稟報圣上,讓圣上裁決。”林霽拱了拱手,姿勢朝天,意思很明確。他覺著這件事這樣大,如果不上報,未來可能還要背上個知情不報的包庇罪名。
到底姜還是老的辣,馬爾渾搖了搖頭,“這些事情說小不小,說大不大。以往有有人上奏過,但是圣上都沒有理會,糊弄著就過去了。你說稟報圣上,你可有證據?為何你會收集這些證據?目的是什么?”
一連串的發問讓林霽有些無奈,他也不是沒考慮過,不過是一時腦子短路了而已。不過對于太子的下場,他比誰都清楚,過不了多久,就要被廢了,即使再立,左不過是再過一年多就又廢了。如今都已經是47年初了,秋后蚱蜢,他并不想在他們身上花太多時間精力。
林霽順著馬爾渾的話,點了點頭,“我明白了,出了您的嘴,入了我的耳,再無第三人知曉。”兩人心知肚明的對視一笑,竟在不言中。
帶著扎拉豐阿回家的路上,林霽跟她說起了馬爾渾。“我覺著你阿瑪還真是個挺不錯的人。”看似不理世事,實質上什么都在他的掌握當中,說不定他也是看出康熙對他沒什么好印象,才會蟄伏,這種男人才叫厲害。
“是嗎?不就是跟你私聊了一下,就覺著他挺不錯了?”扎拉豐阿氣笑了,這人腦子被洗壞掉了吧。
林霽笑著摟著她,“怎么?不過是有感而發,不要帶著偏見看他。娘子,你想想,若是沒有他,單憑張家,以及你身邊的那些仆婦,能護住你平安長大嗎?”他只是不忍心,一個這樣的人被自己親愛的女兒誤解。說實話,他對扎拉豐阿能說得上是可以的了
當然,扎拉豐阿可不會承認這一點,盡管她早就有所察覺,“不管怎樣,他總歸是我阿瑪,我敬他,做女兒該做的事兒我絕不推脫,旁的什么都別想。”就因著額娘,也不能輕易原諒。
“這是自然,我也沒強求你跟他來父慈女孝那套,只不過是跟你說說而已。”林霽拉著扎拉豐阿的手,將自己的想法告知她。“現在鴻臚寺的事兒我都漸漸上手了,也能騰得出多些時間陪陪你,要不下次休沐,去張家接上舅母,一塊到莊子上去踏青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