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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年來,恐怕她日日夜夜都寢食難安,不知道頭頂?shù)腻幍妒裁磿r候會落下,還要承受內(nèi)心的愧疚。
伍雪雁輕聲道:“若當(dāng)初沒有娶我,他還是那個意氣風(fēng)發(fā)的狀元郎,可以肆意施展才華抱負(fù),成為一代名臣,卻因為伍家的原因被皇帝猜忌,看似身居要職,其實日日都是如履薄冰,稍有不慎便會摔得粉身碎骨。”
“這幾年我看著他漸漸麻木不仁,沉迷酒色,在皇帝和五王爺之間周旋,他丟棄了從前的孤傲,學(xué)會了諂媚作態(tài),學(xué)會了阿諛奉承,我知道,他不敢賭,因為尚書府的存亡都在他的一念之間。”
“這些,都是我施加給他的。”
如果當(dāng)初路過那條街道時,她沒有撩開轎簾往外看,那該有多好。
人生若只如初見,人生若不曾相見。
蘇漾不知道該說些什么,雖然陶云峰也很可憐,但是既然娶了人家姑娘就應(yīng)該負(fù)責(zé)到底才是,否則就不要貿(mào)然許諾,給了人家希望,又給踏碎,比什么都不給還要過分。
盡管心里有許多話想說,但鑒于他現(xiàn)在是個傻子,只好選擇緘口不言。
伍雪雁舒了口氣,她并不需要誰來安慰,她只是憋了太久,需要找個人傾訴而已。
在外她是受人敬仰的將門虎女,是堂堂尚書夫人,是光鮮亮麗的名門貴婦,在內(nèi)她只是個留不住丈夫的妻子,是個管不住兒子的母親,她的一生,看似光華在外,實則敗絮其中。
“好煜兒,三日后你便要出嫁,五王爺想必不會好好待你,你要好好照顧自己。”
見蘇漾疑惑地看她,伍雪雁拉開他的衣袖,指著青紫的傷痕,道:“那個欺負(fù)你的壞人,他就是五王爺,旁人叫他五王爺,但是,你要叫他夫君。”
蘇漾于是乖乖點(diǎn)頭,表示記住了,他臉皮厚無壓力啊。
伍雪雁又道:“那個人脾氣不好,也許會欺負(fù)你,但只要你乖乖的,他一心軟,就舍不得了,懂嗎?”
蘇漾又點(diǎn)頭,討巧賣乖,他強(qiáng)項啊!
……
王府。
老管家匆匆忙忙地闖入書房,躬身問道:
“主子,不知道陶家公子的住處安排在何處為好?”
景丞眼都沒抬一下,淡淡道:“既是夫妻,自然是我的房間。”
管家:“……”
正在議事的一干下屬:“……”
景丞看著自己的手背,那里什么痕跡都沒有留下。
他忽然想起小時候養(yǎng)的那只小番狗,只有手掌大小,即使把手指塞進(jìn)它嘴里讓它咬,它也只能咬出一個淺淺的牙印,不疼不癢的反而有趣。
陶子煜比那只小番狗更柔弱,更精致漂亮,撒嬌時的神態(tài)更生動可憐,可唯獨(dú)沒有狗的忠誠。
既然他學(xué)不會忠誠,那就給他栓條鏈子好了。
第21章
沒有挑選黃道吉日,沒有核算生辰八字,甚至連當(dāng)事人的意見都沒有征求,只憑王爺大人空口白牙一句話,蘇漾就這么從一名單身貴公子,成了一個大男人的新婚妻子。
果真是萬惡的封建社會,根本就沒有人權(quán)可言!
穿著一身雍容華貴的大紅喜服,頭上插著兩只鸞鳳朱釵,蘇漾瞪著一雙圓眼,憤怒地跟一群婢女對峙。
開玩笑,成親而已,用不著又是涂口脂,又是抹水粉的吧!還有滿頭的金銀首飾,走快一點(diǎn)都能掉下來,這種裝扮跟女人有什么區(qū)別!
還好母親大人通情達(dá)理,擺擺手揮退侍女,道:“那些都省了吧,我們煜兒天生麗質(zhì),用不著涂脂抹粉,不過鳳冠還是要戴上的。”
蘇漾看著那目測有五六斤重的大帽子,果斷搖頭,誓死不從!
陶云峰在旁邊道:“他不愿就算了,雖然斷袖分桃是自古就有的,但從未聽過男男嫁娶的,既然咱們尚書府是第一例,那就隨著煜兒的喜好來吧,不必拘泥于尋常的禮節(jié)。”
這便宜爹總算說了句人話,伍雪雁這才放下鳳冠,把蘇漾拉回鏡子前,手持玉白象牙梳,緩緩替他梳理一頭錦緞似的長發(fā)。
她悉心叮囑道:“母親昨晚告訴你的,你可還記得?”
“記住了,”蘇漾掰著手指頭數(shù)道:“第一不可吵鬧,第二不可亂跑,第三不能輕易和陌生人說話,第四……第四是到了王府,一定要聽夫君的話!”
伍雪雁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鬢角,隨即轉(zhuǎn)過身,飛快地擦了擦眼角。
轉(zhuǎn)過身仍是笑著夸贊道:“煜兒真乖,這個紅色錦囊里裝著你愛吃的點(diǎn)心,路上餓了就拿出來吃,但是千萬別給旁人看到,若是被搶走,你就只能餓肚子了。”
蘇漾點(diǎn)頭應(yīng)下,將那袋點(diǎn)心珍而重之地束在腰間,他代替不了陶子煜盡孝道,但是他會盡力在險惡的朝局中,保全尚書府和將軍府。
這時阿貴推門而入,“老爺、夫人、公子,王府的迎親隊伍已經(jīng)到了,不過……不過,五王爺他……”
陶云峰擰眉道:“有話直說,有什么好好支支吾吾的。”
阿貴連忙跪在地上,小聲道:“啟稟老爺,迎親的隊伍里沒有五王爺,來的是……曹副將。”
伍雪雁臉色驟然大變,手上的象牙梳啪的一聲斷了。她臉上一片青一片紅,氣得涵養(yǎng)全失。
“景丞欺人太甚!他如此作為,日后讓煜兒如何見人!當(dāng)真以為我將軍府怕了他不成,我伍家的血脈,即便是死也必須堂堂正正,沒得遭受這般折辱!”
陶云峰也沒了平常的淡定,他攔住伍雪雁,臉上露出一抹森冷的笑意:“你稍安勿躁,本官好歹是正二品大員,嫡長子出嫁的大日子,即便是龍子皇孫也要給三分薄面,若五王爺當(dāng)真這般不知所謂,我一定要他給個說法。”
言罷大步走了出去。
蘇漾面上一副懵懂的模樣,心里卻有些納悶,這種莽撞的做法,無異于直接扇了伍老將軍和陶大狐貍的兩張老臉,景丞會這樣沒有分寸嗎?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