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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恒沒放手,一番纏斗后他抱緊了她,低呵了句,“別動了。”
陳昭已經感受到他的反應,知好歹的她沒有動彈,轉移了話題,“點什么外賣?”
“我都行,你想吃什么?”
“我也都行。”
“這么沒要求的嗎?”江恒聞著她身上的氣息,讓人無比安心,“這段時間,你是出去吃飯多,還是自己做飯多?”
“我媽之前每周過來,她留下的飯菜能吃兩天。剩下就隨便對付點,我覺得好累啊,沒有力氣做飯。”
“我今天下廚,你可以點兩個菜。”
“你不用表現得這么積極。”
“昭昭,我想知道我不在的時間里,你是怎么過每一天的。”
陳昭反問了他,“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過的。”
她的態度很堅決,江恒沉默許久后開了口,“形勢是不斷變動的,我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出來。公司有鄧叔在撐著,一時半會兒不會有問題;你是恨我的,不會為我太過擔心;我媽性格沖動,但也能被勸住。所以我沒有很焦慮,不過會有情緒糟糕的時候,畢竟失去自由的滋味不好受。”
她沒有說話,江恒笑了,“那時我還異想天開,想著出來后找你,你肯定被我感動了,立刻原諒我。”
陳昭知道,他故作輕松的語氣是在逗她開心,想把她惹生氣了,這樣她就不會難受了,她問了他,“你為什么沒有主動找我?”
江恒不會忘記出來的那一天,知道她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后,他有的不僅是愧疚,更多的是覺得自己太過不堪。不堪的他,又怎么能配得上如此美好的她。
“沒有臉去找你。”
“哦。”
“所以我現在覺得自己很幸運,你還能原諒我。”
“還沒有呢。”
江恒抱著她,她就像嵌在了自己的身體里,他已經感恩于此刻得到的一切,不再貪婪地想要立刻得到原諒,“好,你慢慢考慮。”
陳昭糾結了下,還是開口問了他,“你爸這樣對你,你是不是很難過?”
從發現江亞洲為自己設下的陷阱后,江恒陷入了疲于奔命的狀態,有太多的事情要處理,幾乎無人問他是否會難過,頂多感嘆于江亞洲的心狠手辣。這個問題太過感性,不宜深聊。
一切都結束后,大家都覺得是皆大歡喜,也無需再聊。
可是,她卻記得問他會不會難過,在意他到底好不好。
江恒箍緊了她,“會有的。”
自己被他抱得快喘不過去,簡單的三個字,陳昭便知道了他的難過有多深。即使誰都會說,那樣的父親不值得讓人難過,可知曉真相的那一刻,誰能翩然掠過心中的波瀾,半點傷痕都不留下。
人并非生老病死時才是告別,這一場劫難,讓他與他的父親徹底決裂。
此時,她說再多都無法讓他好過一點。
陳昭艱難地轉過身,捧著他的臉,主動親了他,“沒事的,有我在,我會陪著你。”
江恒盯著她看了許久,卻是什么話都說不出來,甚至連一句謝謝都沒有。最終,他伸手將她抱進懷里,不讓她看見自己。
關系的定義暫時顯得無關緊要,誰都沒有主動開口,但已將所有的空閑時間都給了彼此,有意無意地在彌補缺失的過去。
會精心打扮外出約會;會外出騎行,她帶他騎自己喜歡的路線;會窩在廚房里研究新菜譜。
夜晚,兩人都急切地以另一種方式感受著對方的存在。
今晚說好了一同下廚,江恒在生鮮平臺上提前下單食材,順便捎帶了兩盒套,放下手機后,他接著看文件,準備再看幾份就下班。
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,應下后,江恒抬頭看清來人后,他隨即起身去迎,“鄧叔。”
“你坐著啊,這么客氣干什么?”
“你來我這,肯定得喝杯咖啡,豆子是新買的,風味不錯,你嘗嘗。”
“好啊,我試試。”
不一會兒,咖啡的香氣就彌漫來開,鄧啟政接過咖啡,油脂豐富,說不出什么風味,但嘴巴是刁的,嘗出了不一樣。他接連喝了兩口后,才開了口,“什么時候下班啊?”
“準備再過半小時就走,您有什么吩咐?”
“我沒有任何吩咐。”鄧啟政抬手看了眼表,再看向他,“不加班就算了,你這還早退了。”
江恒笑了,“怕路上堵車,早點走。”
“我看你是春風得意,恭喜你。”
江恒沒跟他媽講什么,不由得問他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鄧啟政樂了,“你不都寫在臉上了嗎?太明顯了。”
江恒倒有些不好意思,他覺得自己看起來一切如常,沒想到在目光毒辣的鄧叔面前,什么都藏不住。他沒想瞞著,但她始終不松口,他也不想說什么。
被戳穿后,他跟鄧叔做了匯報,“對,我跟昭昭在一起了。謝謝鄧叔,有你一直在幫我,我才能有今天。”
聽到他親口承認,鄧啟政內心十分感慨,之前覺得他十分坎坷,現在又覺得他命太好,自己沒急著恭喜他,反而神色認真起來,甚至很是嚴肅。
“江恒,我很尊重陳昭。在你這件事上面,她展現出的情義、勇氣和決斷力,是讓我欽佩的。你的自作主張對她造成了傷害,她是可以對你不管不顧的,一點問題都沒有。可是,她還是毫不猶豫地盡全力幫你。她為你付出多少,你心里該有點數。”
江恒鄭重地點了頭,“我知道我的錯在哪兒,我不會再犯這樣的錯了。”
“你也犯不起了,構建信任是個漫長的過程,毀掉很快,你應該始終抱著敬畏心。”鄧啟政看著他,也許有些話也沒有旁人跟他講,自己還是要講的,“相愛很容易,但你們是在建立家庭,之后還會有孩子。你是要保護家人,可夫妻之間,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。在生活里,感情會有磨損和消耗,要投入更多精力去維系。兩人相互信任、互為依靠,才能走得更深、更遠。”
江恒聽完后消化了許久,抬起頭對鄧叔說,“鄧叔,謝謝您,愿意跟我講這些。我會好好琢磨的,也希望您能多跟我講講這些道理。”
鄧啟政笑了,“好,你不嫌我嘮叨就行。”
“怎么會?”
“對了。”鄧啟政停頓了下,“你父親確診阿茲海默了。”
不管之前鬧得再不堪,場面上仍是和諧的,作為集團的老人,鄧啟政去看了江亞洲。他看著江亞洲的老態,內心不免唏噓。短短幾個月,卻如十幾年一般漫長,失去權力后,人瞬間坍塌,如今只剩下一副衰老的軀殼,誰都無法想象此人之前的算計與強勢。
人的氣運徹底離開,真是件恐怖的事。
“我之前就聽說了,會有最好的醫療資源給到他,剩下的,就看他自己的命了。”
這回答很不錯,面子上總是要做得齊全,不落人口實,鄧啟政看著他,他已經沒有恨了,也不會有在乎,剩下的只是淡然,“嗯,我們該做的事要做好。”
“好的。”
兩人又聊了一會兒,鄧啟政起身離開,江恒走回辦公桌前,將剛才的那份文件看完,不想拖到明天。
給完審批意見,他沒有立即走,而是坐著發呆。
他見過太多被權力異化的人,而江亞洲,是離自己最近的例子。
如今,他坐在了這個位置上。他很清楚,曾經在這個位置上的人,從不會意識到權力吞噬了自己。
他用以警惕自己,他永遠不要變成被權力異化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