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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
騙保的事,絕對無法壓下來。這一鏈條上,下至銷售,上至徐坤,都是保不住的。
小道消息的傳播速度太快,而且矛頭直指江恒,作為公司的最高管理者都參與其中,可見公司內部的混亂無序,引發市場的恐慌情緒。
董事局的壓力已經傳導下來,像張勇那樣平日里客氣的人,這種時候直接打了電話給鄧啟政,一頓劈頭蓋臉的指責。
鄧啟政當然頂住了壓力,被罵幾句而已,自己不會放在心上,態度積極地作出解釋、再保證立即清理麻煩。他更知道,他們愿意打電話過來罵,都是指望自己解決問題的。
董事局不是什么主持正義的地方,本質上不在乎誰是幕后指使。誰讓他們賺到錢,他們就支持誰。
鄧啟政正要打電話給江婕,沒想到她主動找過來了。
江婕風風火火地走進辦公室,“徐坤那兒解決了,這個軟蛋,剛進去的時候,還沒對他怎么樣,他就全招了。我讓他知道他兒子回國了,暫時都無法出境,我們隨時能動他兒子,他嚇得連忙改口供了。徐坤是穩了,但這不代表江恒能夠安全。”
鄧啟政點頭,“我理解,他不是主謀,也是知情者,沒那么容易撇清干系。況且之前他發現并去中止這件事,就算是牽扯其中了。”
“那些突然冒出來的報道我看到了,江恒那部分的,我這里想辦法去壓一壓。我們需要就這件事發表聲明嗎?”
“是的,我們需要承認這件事,但關于江恒的一個字眼都不要提。”鄧啟政看著她,忽然來了句,“你知道這些事是誰做的嗎?”
江婕自然知道是誰,是江云飛,他自以為在坑江恒,卻蠢得忘了這會對公司帶來威脅,“鄧總,您這是在嘲笑我,還是在敲打我?還是......在懷疑我?”
“我為什么要質疑聰明人?”鄧啟政認真地對她說,“我怕你壓力太大。即使是為了公司,在他們看來,你都是在反對他們。”
“我沒那么脆弱,你還是把關心留給別人吧,聽著怪虛偽的。”
鄧啟政不在意她的過度反應,看著她,有些事情,是想問又不敢問。老了,就有很多不敢了。
看著他的欲言又止,江婕直接開口,“你想問什么?”
“江恒還好嗎?”
“能堅持住。”
江婕平時對江恒有敵意,總覺得他從小嬌生慣養,進公司后也有一群人為他鞍前馬后,他就沒吃過什么苦,骨子里是少爺病。
尊重,是每個人為自己掙來的。此刻,江婕很難對他不產生尊重。
她言簡意賅的四個字,就已經回答了很多問題,鄧啟政不再多問,但想起了什么,對她叮囑了句,“不要跟陳昭講。”
“嗯。”
徐坤那兒解決了,讓鄧啟政心里松了口氣。如果他一直死咬著潑臟水,結果誰都無法設想。
忙完手頭的事,鄧啟政反復思考后,再次聯系了高寒的秘書。
他跟高寒只有上次吃飯的一面之緣,可是,對這位秘書,他下得功夫頗深,也根本沒把人當“秘書”。
兩天前,他找秘書探過口風,秘書找了借口搪塞了他。
鄧啟政字斟句酌地組織著語言,將最新的情況作了簡要陳述,并詢問能否約高書記見一面。
他是下午發的信息,到了晚上,對方回了他,可以,明天晚上有時間。
對于這突然的轉變,鄧啟政自是品出了一些味道。
老爺子曾經對人是有知遇之恩,但情意給出后,就不要指望有對等的回報。坐在高處的人更是,他們沒一個不把個人利益放在至高處,權衡利弊到極致。
但是,他更深知,這一頓飯的機會,已經是彌足珍貴了。
翌日,鄧啟政獨自前往宴請地,一早便在包廂內等待。
見識過風風雨雨,他內心還是無比忐忑,門忽然被推開,看到走進來之人面上的神色,更是印證了他的不安。
上次見面還有敘舊的成分,人看起來是好相處的。這一次,大不相同了。
鄧啟政笑著迎上去,“高書記好,感謝您百忙之中給我時間,我很珍惜您給的見面機會。”
“你們鬧出這么大的動靜,想不關注也難。”高寒坐了下來,看著站著沒動的他,“坐啊,站著干什么?”
鄧啟政這才坐了下來,“非常抱歉,影響太惡劣了,都讓您關注到了。”
“你們做企業的,太不規矩了,簡直是無法無天。”
偌大的包廂里,只有兩個人。他的嗓音中無一絲怒意,只是平實地講述,可透出的威嚴感讓人感到恐懼。
無需解釋這是誰犯的錯,鄧啟政低著頭認下了,“您批評得是,這是我們的錯。”
“這是孤立的一例,還是你們的默認操作?”
鄧啟政抬起頭,對上了他透著拷問的眼神,“是孤立的一例,出事的藥物,是江恒去年才接手的。他發現這件事以后,迅速對內部啟動調查。在其他項目上,我們經得起查,沒有任何違法操作。”
“你把他摘得挺干凈,你這是要跟我解釋是家庭矛盾?”
“不是,是我們的失誤。犯錯在先,后續沒能處理好這件事。”
“拋開這件事,你們就這么做企業的?一點家事,就內訌到這個地步,不顧股東利益,更不顧公司長遠未來。現在鬧成這樣,是指望誰來給勸架嗎?”
他嚇得一句話都不敢回,高寒看了他好一會兒,才接著說,“公司怎么樣了?”
這是個臺階,更是開口的時機,鄧啟政謹慎地回答了他,“雖有沖擊,但不足以影響公司發展。兩筆海外授權在前些日子正式敲定,會讓公司在現金流上更充裕。這兩筆規模都要比之前大,更堅定了我們做全球市場的信心。今年,在創新藥上的轉型很成功,接連幾款創新藥被批上市。同時,我們的五年計劃中,會不斷投資研發與生產基地,希望吸納本市更多的人才。”
“這么好的局面,可別沖昏頭給搞沒了。”
“您說的對。雖然我們徹底從之前的行業寒冬里走出來了,但心態上仍然警惕著,要不斷努力。”
“嗯。”
見他態度緩和,鄧啟政小心翼翼地開口,“之前行業寒冬,公司只能顧及自身發展,現在緩過來了,我們有精力和實力去作出回饋了。我們打算成立非公募的慈善基金會,主要開展患者援助與醫療幫扶。”
“這挺好的。”高寒盯著他,“不過,如果想用做慈善來交換點什么,那還是不要開口。”
鄧啟政連忙解釋,“沒有,這是我們上半年就提出的目標。我們極其缺乏相關經驗,還需要民政部門的協助。”
他沒講話,鄧啟政接著說得更為具體,“在患者援助上,暫時的想法是做慈善贈藥。比如我們有一款藥物,是治療某肺部疾病的王牌藥物,十分接近原研藥,價格只有一半,但對患者而言,依舊很貴。患者需要長期服藥,否則生存期只有三到五年。我們的初步思路是針對這種情況做慈善贈藥。當然,我們經驗不多,還需要慢慢摸索。”
高寒點了頭,“發心是對的,也是正確的方向。至于實踐上,遠算不上摸著石頭過河,有的是經驗可以借鑒,相關部門更會給出指導。”
鄧啟政笑了,“好,我們就更放心大膽地去做了。”
“嗯,要膽大心細,這上面可不能有一絲馬虎。”
“書記說的是,我會謹記在心。”
鄧啟政很清楚,他什么都知道,但他不會做任何表態,更不會讓人揣測到心意,自己還是再爭取多說一句,“對藥企而言,做出一款藥很難,長期主義很重要,更需要領頭人的堅持。否則,太容易因為利益上的短視而毀了長期布局。當下的成果,都是好幾年前作出的規劃。當然,我們會一直保持努力的。”
高寒看著他,“我只能說,現在上上下下的人都在盯著。真正清白的人,是不會受到冤枉的。”
“好,謝謝書記的提點。”
高寒說完就站起身,“還有點事,先走一步。”
鄧啟政也連忙站起將他送到門口,見他擺手,自己及時止步,沒有繼續送到電梯口。但自己站在原地,直到視線中再也沒他的身影,才走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