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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
江恒沒有講話,下一秒,對面的人抄起文件,狠狠地砸在了自己臉上。
“你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,敢來我面前講這種屁話。你是被那一群蠢貨洗腦了嗎,覺得這公司是屬于你的?你覺得你高人一等,比其他三個都更有資格獲得我的一切?”江亞洲冷笑,“你爺爺當年就一個坑蒙拐騙的保健品公司,是我一手把這個藥廠也干出來的。剛開始可沒人同意,你爺爺是個死腦筋,你媽就是個蠢貨,我頂著壓力搞轉型,有了成果之后,他們的人倒開始指手畫腳、想來分一杯羹了。早該分家了,是你爺爺求著我,說是一家人,壓下了離婚。我念舊情,同意了,后來分給你們的東西,早就多少倍地還回去了。”
“你媽總是口口聲聲地說,這是屬于你的,可這跟你有什么關系?江恒,你以為你很有本事嗎?不是我,你有資格進公司、進來就有那么大的權力嗎?你以為你做出了成績,但你只是站在我的肩膀上,下面還有一堆幫你的人。你跟你媽一樣,軟弱無能,腦子比紙還白,一天到晚異想天開。”
指責只是種施壓手段,他這顯然是被踩到痛處了,才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,江恒看著大發雷霆的他,印象中,這是他第一次罵得這么難聽。
也許這才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,當年的離婚,江恒與母親竭盡全力爭取到的東西,他估計還覺得是被搶走的。
事到如今,江恒已經沒了什么情緒,將散落在身上的文件整理好,放在了桌面上,“可能吧,我做出了成績就是靠運氣好,但運氣也是實力。您當年也是,錢、資源、人才和平臺,也都是現成給您用的。”
江亞洲氣得端起手邊的茶杯就向他砸去,可手抖著沒力氣,晃蕩的茶杯在中途掉落,半杯水灑了桌面,浸濕了那份文件。他大口喘著氣,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對面的人,不受控地想起了當年,當年他就是這么逼老爺子的。
當時他只有七成把握,但凡老爺子不顧一切代價地跟他斗,他都沒有今天。歷史再次重演,而他站在了另一側。
氣息漸漸平穩后,江亞洲冷笑地開了口,“你也太幼稚了,我能讓你進公司,你信不信我也能讓你徹底滾出局?”
江恒點了頭,“我信,當然信了。早在你出車禍的時候,你放權給我,也給我綁上了炸彈。你這一招,確實挺高的。”
被他點明這件事,江亞洲反而笑了,“是啊,我也沒想到你竟然那么單純,還真信了。一丁點戒備心都沒有,跟你媽一樣蠢,難成大器。記住,這是我教你的一課,凡事都有成本,如果感情能夠降低成本,就拿來用,知道嗎?”
病床上的虛弱身影,與面前氣喘吁吁的人影交疊,仔細看去,卻覺得面容模糊,已經分辨不出人的形態。被權力寄生時,人已不復存在。陽光灑在書房里,身處其中,是一陣陰涼。
“你真可憐。”
江亞洲愣住,“你瘋了嗎?現在你應該可憐地在我面前掉眼淚,求我放過你。”
“你當然可以以犧牲公司利益為代價讓我出局,你有這個能力。”江恒看著他,“但同樣,這也會讓你徹底出局。”
“你是在威脅我嗎?”江亞洲笑了,“從前風風雨雨,都是我獨自扛過來的,董事局那幫人還沒有資格來對我指手畫腳,你真以為你拿到點口頭的支持,他們就把你當回事了?”
“你都說了,是從前。這幾年你有做過正確的決定嗎?仿制藥的利潤被壓低之后,你仍然不想在創新藥研發上花錢。公司最需要錢的時候,在對外授權上,你也含含糊糊。你總覺得可以撐下去,但這幾年,已經死了多少同行?你的決策,有些是出于你對市場的判斷,有些是為了牽制我。”
他面色不虞,可江恒仍舊是接著說下去,“牽制我沒什么不對,這也是我該應對的。但董事局只看誰能賺錢,沒有過去,只有現在和未來。如果覺得自己從前太辛苦,現在可以躺在功勞簿上收錢。”
江亞洲極力抑制著內心的怒意,“我能做的,可不僅是讓你出局。”
江恒點頭,“我知道,你還能把我送進去。但你也得想想,你的后路在哪兒。我保證,犧牲我一個,能讓你們輸得更慘。我們現在坐下來談,我能給到你最好的退休方案,有什么不滿意,你盡管跟我提。你應該感激我是個重承諾的人,答應的事,一定會做到。”
江恒站起了身,看著桌上濕掉的文件,“放心,我會再給你送一份的,你可以好好看。”
說完后,他就轉身離開了書房,打開門沒走幾步,就看到了端著茶水走過來的王麗莎,他笑著提醒,“趕緊進去看看他。”
王麗莎剛走到書房門前,就聽到了杯子砸碎在地上,她心頭一跳,趕忙跑了進去。坐在桌后的他,正一臉痛苦地大口喘著氣,手死死地抓住扶手,都快將真皮給摳下。
她立即拿了藥,照顧著他吃下,拍著幫他順氣,等他緩過來,她才注意到桌上的凌亂,“這是怎么了?他怎么能把你氣成這樣,再不管不顧地離開。”
江亞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,臉色變得陰沉,許久之后,他對她開了口,“幫我把老徐喊過來。”
“好。”
從晚宴回來后,陳昭就在專柜定了東西送給龔亦姍。
兩天后,自己晚上剛到家,就接到了龔亦姍的電話,估計是東西收到了。
她打過來,自然是感謝自己的,夸自己真有心,也太客氣了,陳昭說不是客氣,就是想送你禮物。
龔亦姍說幸好東西到的及時,明天這個點,她就不在家了。
陳昭愣了下,問她不在家,要去哪兒。
龔亦姍說要去美國,是江恒給自己訂了阿拉斯加路線的郵輪,他講話難聽,但花錢還是大方的,這是這條路線最好的時節,除了冰川,能看到不少野生動物。結束后,她會在美國住一段時間,見見朋友,也約好了去夏威夷度假。
心里咯噔了下,但陳昭不想多問什么,讓她起疑心,只祝她旅行快樂,是要多出去走走,看更多風景。
龔亦姍拉著她閑聊了好一會兒后,才掛了電話。
剛剛走進客廳時手里拿著東西,她沒顧得上開燈,才一會兒功夫,天就黑了。她坐在沙發上沒有動彈,空調仍是制冷模式,可手臂突然冷到汗毛立起。
他這人做事有計劃,這樣的安排,是突然的。
龔亦姍自己是自由散漫、說走就走的性子,他成年后兩人沒有長期相處過,她沒法體會他這一舉動的異常。
不難看出,他是故意把她支走的。如果出什么事,她性格沖動,留在國內,也許會讓她自己都陷入險境,不如讓她去遠點的地方。
可是,又會出什么事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