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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
安慰完龔亦姍,將她送走后,陳昭接到了媽媽的電話,自己順便將公公出車禍的事情告訴了她。
媽媽很是震驚,但消化之后還是冷靜下來,知道這里必然手忙腳亂,她叮囑了自己,有什么情況告訴她一聲。等他好轉后,按照禮數,他們是要過來探望的。
陳昭應下后就掛了電話,心中無法不嘆氣,婆婆說話也太口無遮攔了些,對著最親的人,專挑最扎心的話講,只顧自己發泄。
再次走到搶救室門口,江恒坐在外邊的椅子上,彎腰看著地面,人顯然在走神,陳昭走到他跟前時,他才反應過來,她坐在了他身旁。
剛才的喧鬧過后,此時無一人講話,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中。
江恒忽然抓住她的手,放到了自己的腿上。她看了自己一眼,什么話都沒說,只是陪伴著他。
漫長的等待之后,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。看到是江亞洲被推出來,眾人都圍了上去,護士呵斥了聲別擋路,王麗莎后退了兩步,但依然牢牢地跟在后面。
江恒沒有跟著離開,而是等待著醫生,沒一會兒,醫生邊脫口罩邊走了出來,他主動上前打了招呼,“陸醫生,你好,情況怎么樣?”
陸醫生言簡意賅,“顱內有少量出血,脾臟破裂了,但血已經止住了。目前算是暫時穩住了,但還沒徹底脫離危險,接下來兩天密切觀察著。”
聽起來不會有生命危險,無非是要等待,江恒卻問了醫生,“他能撐過去嗎?”
“我們都盡力。”
醫生說完就離開了,他看起來仍是鎮定的,陳昭提醒了他,“醫生不會給承諾的,暫時穩住了,大概率可以撐過去。”
江恒點頭,看了眼墻上的時間,才意識到已經很晚了,“不早了,我讓司機過來把你送回去。”
“不用,我陪你一起。”
“你先走吧,我會呆得晚一些。你在這也是耗著,沒有意義。”
他難得如此堅持不要自己的陪同,陳昭反應了過來,“你是要在這守一夜?”
“對。”
接下來還要熬幾天,今晚兩個人一起在這守一夜毫無意義,如果白天有事,自己還能幫忙去處理,陳昭點了頭,“好,你讓司機來吧,我還能再陪你一會兒。”
“水呢?”
“什么?”
看著她臉上的懵意,即使在這種關頭,江恒還是笑了,“你不是說要給我買瓶水回來嗎?”
剛才隨口找的借口,陳昭是真忘了,“我馬上給你去買。”
“一起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里面的氛圍太過壓抑,陳昭也希望他能出去透口氣,她主動牽住他的手,帶著他走出去。
兩人走去外頭的便利店里買了瓶水,他擰開后遞給她,她喝了兩口后,他才拿回灌下了半瓶。
看他喝的這么急,陳昭知道他心里不好受,也太過知道他現在什么都不想講。說出一句安慰的話總是很容易,但不一定是有用的。
她看著他,“有什么事,隨時給我打電話,吵醒我也沒關系。”
江恒不想表現得那么緊繃,想開玩笑說這不成午夜兇鈴了,可看著她淡然面孔下無比認真的神色,他忽然抱住了她。
他抱得很緊,畢竟是在外頭,他很快就松開了自己,放手時,他輕聲說了句謝謝。陳昭拉著他的手沒放開,“你對我客氣做什么?”
“覺得自己很幸運,這種時候能有你在。”
“那我留下陪你一起,好不好?”
江恒依舊是拒絕了,“不用,你回去休息。”
“好吧。”
她陪著自己直到司機到來,江恒難得多叮囑了司機一句要小心開車,看著車輛離去后,他并沒有立即進去,而是坐在了外頭的花壇旁。
夏天的尾聲里,他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謬至極。白天里,他還野心勃勃地爭搶更多權力,而夜晚,他的斗爭對象躺在了搶救室里。
因果難以分辨,他很難推脫責任,無法否認父親是因為自己的步步緊逼而有了這趟行程。剛才父親被推出來時,他怯懦到只敢看一眼。
氧氣面罩下面容并不清晰,身上插著各種管子,架子上掛著幾袋輸液。不難想象,他躺在手術臺上時被開膛剖肚。一個平日里無比健全的人,會毫無征兆地失去所有自我意志,在生死邊緣徘徊。
江恒恨過他,卻從未希望他去死。
很早之前,他想逃避一切。但是,在一場鬧得沸沸揚揚的離婚里,他覺得自己該強大起來保護母親,洗刷她親歷的屈辱感。
后來,他回國了。做事業的成就感很強,很快就不滿足于被給予,他想要獲得更大的自主權。
恨意依舊存在,江恒想讓父親認輸,承認他錯了,并且是錯得離譜,他竟然會對江云飛寄予希望,更把江云飛拿來和自己做比較。
此刻,他忽然變得茫然。
翌日上午,鄧啟政給江恒發了信息,卻沒得到回復。于是他聯系了陳昭,得知了江恒清晨才回來,正在補眠。
昨天他回來后,龔亦姍給他打了電話。她先是責怪了他在眾人面前不給她留面子,他還沒說話,她倒是反常地哭了。
聽見她哭,自己心里那點火氣也澆滅了。她說了原委,鄧啟政沒法安慰她沒事,心想你說話之前能不能過腦子,可她都這把年紀了,怎么可能還改得了性子?
只能說她這幾年有進步了,還知道自己說話不合適,以前她絲毫不會覺得自己錯了。
她哭著說,我就是氣不過,他對他爸好一點,我心里就難受,憑什么啊。他爸又沒把公司給他,他犯得著上趕著去表演孝順嗎?
鄧啟政還是安慰了她,說現在人躺在icu里,你兒子是個本性很善良的人,沒有一點惻隱之心才不正常。
鄧啟政白天有事,沒去公司,傍晚去了趟醫院,不管能不能進去探視,總歸要例行公事地報道一下。
他在醫院里毫不意外地碰到了公司里的高層,平時見得不多,這倒有了閑聊的場所。彼此關心著董事長的身體狀況,可言語間試探著風向。
一場車禍過,人能恢復成什么樣都是未知數。有些人,已經在虎視眈眈了。
聊得差不多,鄧啟政要離開時,卻看見江恒過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