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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
玄關處的燈在進門時被她關了,這像是她的習慣,隨手關燈。這不是自己的習慣,他在家中時,從玄關一路到客廳,燈總是開著的,特別是冬天里。
長達數月的冬天里,天很早就黑了。外頭大雪紛飛,出行困難。屋子里很安靜,如果再沒有敞亮的燈光,會讓人抑郁。
不上課的時候,江恒要做的事依舊很多,能專注進入一段又一段的心流,有時從電腦屏幕上抬起頭,看到玻璃門中的自己,與身旁的落地燈,還是會恍惚。
去年冬天,他險些瘋掉。察覺到不對勁后,他飛去南美,曬了兩周太陽,回來后好了點。他也不會允許自己不好。
今年冬天,即使沒有飛去暖和的地方,也依舊有不好的事,可江恒知道,他沒那么糟糕了。他期待著見到她,難捱的感受,可以在等待中被沖淡。
看著她離開,他已經無法像上次那樣堅定了。
這是他狀態最糟糕的時候,他不應該在自己情緒不好的時候做決定,輕易將另一個人拖下水。他應該等自己好起來,不給別人造成麻煩。
可是,他太痛了。
在昏暗的地界里,他承認自己已變得膽小,無法承受她的再一次離開。
她穿上了外套,江恒仍能將她整個都抱在懷中,觸感是無比真實的,她就被他牢牢抱住,呆在他的世界里,將他的心填滿。
只要他更用力些,她就能嵌進他的身體。可是他不敢,怕弄疼她。
“昭昭。”
他又喊了一次自己的名字,太多人這么叫自己,陳昭早已習慣,可不知為何,他用低沉的嗓音喊著自己時,多了絲曖昧的親近感。
大概是從未被男生抱過,他從背后抱著自己,喊著自己,她的身體都酥麻了一下。一時之間,她不知該如何反應。
右手拎著書包,里面有電腦、充電器和一本筆記。筆記本的心愿單上新加了一條,換個喜歡的人。是她跟他吃完最后一頓飯回去后憤而寫下的。寫下這一條,原本可以公示于眾的筆記本也成了死亡筆記,要小心保存著,不能給任何人看。
腦子很混亂,他剛剛還在逼她離開,又怎么突然攔住自己,還是以這樣的方式。她低頭看著覆在自己左手上的手背,骨節分明,青筋格外突出。
“你干嘛?”
“你知不知道這些天我過得有多糟糕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江恒明明該說點別的,可聽到她硬邦邦的一句不知道,心中積壓的火氣抑制不住地冒上來,“就算我燒死了,你也根本不在意,是不是?”
“不會的,你現在已經退燒了。”
沒被燒死,他也快被她氣死,江恒冷笑,“是我命大,你只會顧著你的作業、你的同學,還要趕著回家。你就沒有在乎過我發燒這件事,對你而言,我就是個麻煩是嗎?”
“我覺得我對你仁至義盡了,雖然比起你對我的幫助算不上什么,但我已經做了一切我能做的。”
“你做了什么?我今天又燒回去了怎么辦?我快病死,都沒你跟同學一起玩重要?”
“不是玩,是寫作業。”
“你可以過來邊照看我邊寫作業,你就沒把我發燒當回事。你知不知道這兩天我有多難受?過來了,一頓晚飯你都不能陪我吃完?”
提手勒著手指,手指再也承受不住時,書包猛然砸到了腳上,陳昭才醒了過來,他這到底是在干什么。
“你放開我。”
怕她離開,江恒下意識將她抱得更緊,“不放。”
第一次離她如此近,她扎了馬尾,許多碎發冒出,毛茸茸的。她的味道很好聞,清新中帶著暖意,只要他偏過頭,唇就能擦過她的脖頸,但他不敢動。
他敢抱著她,卻不敢開口說喜歡,怕被她拒絕。
“昭昭。”江恒喊著她的名字,這像是咒語,喊出口時,她就是自己的,“能不能對我更好一點?”
他已經退了燒,氣息噴灑在自己脖間,熱熱的,陳昭已經認定他就是個渣男了,但她又不敢用力推開他,怕他突然沒力氣,被自己推搡到后腦勺著地,她就完蛋了。
她只能氣得罵他,“你是腦子燒壞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江恒只敢從背后抱著她,悶著聲跟她說,“昭昭,我喜歡你。”
她沒有講話,他心跳得很快,又跟她說了一遍,“我很喜歡你。”
陳昭已經不敢相信了,她有很多次都覺得他有點喜歡自己,當她鼓起勇氣幾乎是向他明示時,他當作看不見,委婉拒絕了自己。
他這突如其來的表白算是什么?是他生病了,在最虛弱的時候,有個人來照顧自己,他不免產生一點依賴。感動之下,他產生了喜歡她的錯覺?
這不是喜歡,這更不是她要的喜歡。
“昭昭,跟我在一起,好不好?”
“江恒,你放開我。”
“你先回答我。”
“不好。”陳昭回答了他,他仍沒有松開,她提醒了他,“我回答了,你可以放開我了嗎?”
即使不想放開,江恒都不想言而無信,他松開手,后退了一步。
從桎梏中解脫,陳昭并沒有覺得輕松,她轉過身看著他。光線很弱,他的臉看得并不真切,燈的開關就在自己身旁,但她沒有開燈。
“剛剛我就當你發燒說胡話了,我們還是朋友。”
“我很清醒。”江恒抬起手開了燈,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,“昭昭,我很喜歡你,我想當你男朋友。”
他的神情太過認真,陳昭分不清真假。她很想相信這是真的,但她又不斷那一天被拒絕的窘迫來刺痛自己,這能讓她頭腦清醒。
她卻不敢看他,偏過頭看著他的肩膀,“我不想。”
江恒盯著她,“我不信你不喜歡我。”
她不想傷害他的,她知道他回國一趟,肯定發生了很多事情,心情很差,回來后就發高燒了,他現在身體也不會舒服的。
可是,聽著他這句無比自信的話,陳昭只覺得自己可笑。她還在體諒他,而他,早就明明白白地看清了自己的心思,冷眼旁觀著她的主動,再體面而不著痕跡地提醒她,我們是朋友。
他剛才的告白,是他對她的垂憐嗎?他是覺得自己很犯賤,只要他開尊口,她就一定會答應嗎?
沒有再逃避他的目光,陳昭看向他,“我是喜歡過你,但這事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,你沒必要這么自信。”
“那你現在呢?”她還沒回答,江恒就先幫她把借口排除了,“如果你不喜歡我,為什么要來幫我煮面?不要跟我說你是好心。”
他為什么一點余地都不肯給她留,非得逼著她承認喜歡他?
“不是好心是什么?我給你的支票,你到現在都沒有去取。那么多錢,你不當回事,我需要當成人情來還你。”
“你不要逃避問題。我問的是你現在還喜不喜歡我,不可能這么快就一點都不剩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