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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
江恒渾身發燙,燒得他陷在接連的夢里。
爺爺還活著,他拿著研發的新藥回去,只要吃了藥,爺爺就能活著了。可是,他怎么記得爺爺已經去世了。
最后那段時間,在醫院里的爺爺要求回家,說沒意思了,回去吧。
他不同意,但所有人都勸他,沒有辦法了,最后一程,要回家的,不能在外頭呆著。
夢中的他,都不愿繼續回憶那最后一段路。掙扎之間,他有了模糊的意識。
唇干舌燥,嗓子很疼,又出了一身的汗。他伸手向床頭柜探去,水杯已經空掉,但他沒有力氣起床去倒水喝。
身上每一處都在痛,腦中無數念頭碾過,無法不滋生最負面的黑暗情緒,但他知道這是不理性的,他能做的就是睡過去。
每一個夢都是惡形惡狀,夢里自己手上都是血,他已經快將人打得半死,他想停下來,卻控制不住自己。轉瞬他又被母親責怪懦弱,只知道躲避問題。
在倉促的逃離間,他聽到了敲門聲。他匆忙趕去開門,門外卻是一團血肉模糊的嬰靈朝他襲來。
快喘不上氣時,江恒再次醒來,心跳得很快,而依稀之中,他聽到了敲門聲。房間里一片黑暗,一時間他都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。
他摸索著開了燈,想看時間才發現手機已經沒電了。這時他再次聽到了敲門聲,他皺著眉掀開被子,站起身時頭一陣眩暈。
他已經不想去開門了,但也不想再接著做噩夢,從床尾撈過t恤與短褲,費了半天勁穿上后,才走出臥室去開門。
樓道里很安靜,陳昭敲了好幾次門,他要是再不來開門,她都要被人當成上門騷擾的了。
他要是一直不開門,她都下樓聯系公寓的管理人員來幫自己。如果他就是睡得太沉沒聽到,那有點丟人了。
再次敲了門,她正心想著再等兩分鐘時,她就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。
剛才只想要有人來開門,現在突然就要見到他,陳昭反而覺得自己沒有準備好,可沒有時間給她糾結,門忽然就打開了。
他頭發十分凌亂,皺著眉頭,一副不耐煩的樣子。他懶散地穿著t恤,短褲在膝蓋以上,她只瞄了眼,都不敢看他的腿。
從沒見過穿得這么少的他,還是剛從床上起來的,陳昭覺得這很陌生,都不像是她從前認識的他。他們也許久不見了,一時間她都不知該用何種距離與他打招呼。
江恒沒想到是她,害怕是另一個夢,但她就明明白白地站在這,在他沒有任何防備的時候,她就過來找他了。
“你怎么來了?”
許久未見,他一絲笑意都沒有,上來就質問了自己,可能是覺得她在沒有告知的情況下就來到他家門口,這破壞了邊界感。畢竟,家是一個私密的地方。
陳昭向他笑了下,“好久不見,我今天去上課,周文宇說他下課就要趕去機場,他拜托我來給你送藥。我去超市采購了些吃的,你好好養病。如果還需要什么藥物,可以告訴我,我買了給你送過來。”
的確很久不見了,江恒看著她,再看著地上的購物袋,“你怎么過來的?”
“坐地鐵過來的,還挺方便。”
江恒知道超市并不在地鐵口旁,得走好長一段路,天氣還很冷,“冷嗎?”
“不冷啊,我穿得可厚了。你怎么樣了?還在發燒嗎?”
江恒笑了下,“還沒燒死。”
他雖然是笑著,但看起來并不舒服,嗓音更是低沉,陳昭皺了眉,生病時說出死字也太不吉利了,“不會有事的,你吃藥了嗎?有退燒藥嗎?”
“有,忘了今天吃沒吃。”
陳昭也不知道吃兩顆退燒藥會怎樣,“需要我帶你去診所嗎?不過現在都快關門了,要不我送你去急診?”
“不用,沒那么嚴重。”
陳昭沒辦法了,感冒發燒就是要自己熬過去的,“你趕緊去好好休息吧,如果有事情,你可以聯系我。”
自己都快燒死,她一點關心都沒有,江恒突然心情變得極為惡劣,在床上做噩夢,下床見到她,她就這么冷淡,“我要燒死了,等你過來,我人都涼了吧。”
“你很難受的話,要不再去吃顆退燒藥?如果你覺得現在吃的藥不管用,你等我一下,我去附近藥店換一種退燒藥。”
“不用,家里都有。”
好像建議也只剩下一條,陳昭對他說,“你多喝水,休息夠了,就會退燒的,肯定不會有事。”
你說沒事就沒事?
江恒理智尚存,這話聽著就像在找茬,背部刺痛襲來,像是針扎進骨頭縫里,他手抓在門把手上,不動聲色地忍住了這陣痛。
他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生病的人耐心會變差,見他沉默,陳昭知趣地告退,“那我就先走啦。有任何問題,隨時打電話給我。”
她這么急著走,江恒想起她換掉的微信頭像,今天好像是周五,周五晚上,是男男女女約會的時候,他忽然問了她,“你是有事嗎?”
“啊?沒有啊。”
“我沒有力氣,拎不動東西,你能幫我拿進來嗎?”看著她沒動彈,江恒心中越來越煩躁,“不行就算了,你走吧。”
他那么幫過自己,從未要求過回報,現在這么一個小小的要求,陳昭是不能拒絕的,她笑了下,“當然可以,你趕緊進去,別在門口凍著。”
上一秒心中還憋了口火氣,無處可發,下一秒,看到她對自己笑時,江恒覺得自己脾氣太過暴躁了,她沒有過不情愿,是他想多了。
他撐著門,讓她走進屋內,關上門順手落鎖時,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。剛才她的猶豫,可能是擔憂。
“抱歉,我剛剛不該讓你幫忙。”
陳昭轉過身,一頭霧水,“怎么了?”
“你不該輕易走進一個男性家里,就算你對我熟悉,也要保持謹慎。”
陳昭完全沒考慮過這一點,“你又不是壞人啊。”
江恒的確不是壞人,但看著她這澄澈的眼神,懵懂地看著自己,他就忍不住多提醒她,“誰把壞寫在臉上?警惕心強一些比較好。”
她哪里會是隨便進男生家的人,知道他說得極其正確,陳昭內心卻有點不高興,他可真為她著想,連她以后進別人家的情況都考慮到了。
他這是提醒她,他對她沒意思嗎,陳昭皺起眉頭,“你現在這么虛,連我都打不過,我怕什么啊?我當然有腦子啊。”